杨博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白当家，你听我一句劝——”
“劝什么劝！”
白老旺一甩手把杨博的话打断，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你说只剩下死路一条，那好，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坐在这里等死那是孬种干的事情，不如先下手为强！”
伊冰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白当家，你想干什么？”
白老旺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博和伊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准备亲自率领大军，趁着天黑下山攻打天涯村。”
这话一出口，杨博和伊冰都愣住了。杨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急忙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不止一度：“白当家，万万不可！天涯村现在是固若金汤的坚城，又有陆羽的人在里头守着，咱们下山去攻打，那就是拿兄弟们的命往城墙上撞！这不是先下手为强，这是自投罗网！”
伊冰也跟着附和道：“杨博说得有道理。白当家，咱们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如从前了，山寨里的粮食虽然撑不了多久，但还能撑一阵子。
咱们应该想办法从别的方向突围，而不是硬碰硬地去啃那块最难啃的骨头。”
白老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只是一瞬间，那犹豫就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执拗和凶狠给盖了过去。他转过身去走到大堂门口，望着外面那片被云雾笼罩着的群山，沉默了许久。
“杨博，伊冰，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
白老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无奈，“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山寨里现在的处境，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杨博和伊冰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白老旺继续说道：“山寨里的钱财早就不够用了。以前在山下还能抢些粮食和银钱上来，现在下山的路全被封死了，一粒米都运不上来。
你们去看看后头的粮仓，里面的粮食撑死了还够吃半个月的。半个月之后呢？兄弟们吃什么？喝什么？到时候不用陆羽来打，咱们自己就饿死在山上了一一砰！”
他说到激动处，又抬脚踹翻了一张凳子，凳子翻了几个滚撞在墙上。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又凶狠又苦涩：“我不是不想突围，我也想跑。
可是往哪里跑？现在整个天涯山都被围住了，跑不出去！唯一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的地方，就是天涯村！只要咱们能把天涯村攻破，不但能抢到粮食和补给，还能打开一条生路。所以我不是没得选择，我是从一开头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杨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白老旺的样子，心里明白得很——白老旺已经拿定了主意，谁都劝不住了。
在这天涯山的山寨之内，白老旺的话语权是最高的，只要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更何况白老旺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山寨里的粮食确实撑不了多久了，与其在山上等死，不如拼一个机会出来。
但杨博同时也明白，这个机会有多渺茫。陆羽既然已经把城墙修好了，就绝对不会没有防备。白老旺带着兄弟们冲下去，多半是撞得头破血流。
可是这些话他现在已经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白老旺会以为他杨博临阵退缩，动摇军心。
伊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初是她带着自己的情报投靠了白老旺，把她知道的那些陆羽的秘密全都抖了出来，这才让白老旺有了对抗陆羽的底气。
但是现在看来，陆羽的实力远在她当初掌握的情报之上，那些她以为的秘密，很可能只不过是陆羽让他们知道的冰山一角。
想到这里，伊冰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但她还是咬着牙没有把自己的恐惧说出来，因为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白老旺见杨博和伊冰都不再说话了，便大步走回大堂中央，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传我的命令下去，让兄弟们把刀磨快了，把弓箭备足了，天黑之后就下山！这一次，我要亲自带队，不把天涯村拿下来，我就不叫白老旺！”
杨博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却还是恭敬地对着白老旺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大堂去传达命令。伊冰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走出大堂之后，站在廊檐下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和无奈。
“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伊冰压低了声音问道。
杨博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成都没有。”
伊冰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青砖地面，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太阳沉到了西边山梁的后面，把最后一抹残阳收进了群山的怀抱里。暮色从天际蔓延开来，把整座天涯山都笼罩在了一层灰蒙蒙的暗影之中。
山寨里开始忙乱了起来。白老旺的手下们纷纷从各自的窝棚和山洞里钻出来，在空地上集合。
他们有的在磨刀，铁器刮在磨刀石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有的在往箭袋里装箭矢，一根一根地检查着箭杆是不是笔直，箭头是不是锋利；还有的在往身上披甲——那甲大多是用牛皮和铁片拼凑起来的，破破烂烂的但好歹能挡上几刀。
白老旺站在山寨门口的石台上，目光扫视着他面前黑压压的人头。这两万名山贼是他这么多年用命和血攒下来的老本，有的跟了他十年，有的是刚入伙没两年的生面孔。
但此刻不管是老面孔还是生面孔，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沉重和紧张的神色，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次下山不是去抢东西的，而是去拼命的。
“兄弟们！”
白老旺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开来，沉厚而有力，“山下那道城墙你们都看到了，那是陆羽修起来堵咱们的。咱们要是冲不出去，就得活活饿死在山上！所以今天这一仗，不是去打胜仗的，是去抢活路的！想活着走出去的，就拿出你们吃奶的劲头来，跟着我老旺一起往山下冲，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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