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市场经济,什么供需关系,那是太平盛世才讲的玩意儿。
“老子有枪,老子就是规矩。”
“这批粮食全部入库,留作军粮。”
“至于城里的粮价……”
他眼中杀气四溢:
“明天公审大会,我把枪往那儿一拍。我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谁敢涨价,谁敢不卖,我就灭他满门,抄了他的粮仓,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在这黑水城,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次日清晨,卯时。
东方泛起鱼肚白,一夜的大雪将满城的血腥掩盖得七七八八。
咯吱。
街边的门板小心翼翼地卸下一条缝。
一双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是受惊的兔子,探头探脑地往大街上瞅。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一队身穿深蓝大衣、背着长枪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长街。他们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如松,跟以前那些走起路来晃里晃荡、敞胸露怀的巡防营兵痞截然不同。
“哎哟!”
巷口,一个挎着篮子想去买菜的大娘,猛地看见这队杀气腾腾的兵,吓得腿肚子一软,脚底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墩儿。
篮子里的几个冻萝卜滚了一地。
“军爷饶命!饶命啊!”
大娘顾不上疼,下意识地抱住脑袋,缩成一团,浑身哆嗦等着鞭子落下来。
以前遇上马奎的兵,要是挡了道,不挨两鞭子那是祖坟冒青烟。
然而,预想中的鞭子并没有落下。
一只戴着厚棉手套的大手,伸到了她面前。
“大娘,没事吧?”
那名领队的班长停下脚步,单手把大娘从雪地上搀了起来,甚至还弯腰把地上的萝卜一个个捡回篮子里。
大娘傻了。
周围几个偷看的小贩也傻了。
这……这还是兵吗?
班长拍了拍大娘袖子上的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稍显僵硬、但绝对和善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胸口崭新的胸章:
“大娘别怕。我们是新任镇守使周大帅的兵。”
“周大帅是朝廷派来的镇守使,给咱们老百姓做主的,昨儿个夜里,已经处理了马奎,赵德柱那帮子人,大帅说了,咱们是鱼,百姓就是水,咱们是黑水城百姓的子弟兵,是亲人。”
“大娘,您拿好了,路上滑,可千万别摔着了。”
说完,班长敬了个礼,带着队伍继续巡逻。
大娘抱着篮子,站在寒风里,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那队兵走远了,她才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呲牙咧嘴:
“真……真没打我?还帮我捡萝卜?”
另一边,街角的包子铺。
刚出笼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摆在门口。
以往这个时候,巡防营的兵早就围上来,“拿”几个包子那是给面子,搞不好连蒸笼都得踹翻。
可今天,几队巡逻兵路过,硬是连眼珠子都没往包子上斜一下。
“掌柜的,两个肉包子,给钱。”
一个掉队的士兵跑过来,往桌上拍了两枚铜板,抓起两个包子,转身追大部队去了。
掌柜的捏着那两枚还带着体温的铜板,手都在抖。
“兵给钱了?”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类似的场景,在黑水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恐惧,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窃窃私语的兴奋。
“听说了吗?马阎王昨晚真让人剁了!”
“我看见了!那新来的兵,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啊!”
“这新来的周大帅,莫非真是天上下来的星宿,来救咱们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俺们家三子读过书,他说,镇守使那就是马奎的亲爹,顶头上司,准是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做的太过分了,朝廷才派周大帅来收拾他们。”
“这么说,咱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真是老天开眼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