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歇了,只剩风卷过门槛的呜咽。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血腥味呛人。
活下来的二三十号人,像没了魂的木偶。有人目光呆滞盯着地上的血洼,嘴里念叨着胡话;有人缩成一团,牙齿咬破嘴唇还在打摆子;还有几个胆小的,两眼一翻,晕死在同伴怀里。
他们怕了。
什么罗刹靠山,什么督办背景,在这个杀神面前,全是废纸。
周维钧没再开枪。
他把滚烫的转轮插回枪套,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火药渣。
"水至清则无鱼。"
周维钧心里明镜似的。
这帮人该死,但黑水城的买卖、流通、税收,还得靠他们运转。全杀光了,难道让手底下的兵去站柜台?去跑商路?
杀鸡取卵,蠢货才干。
他要的是一群既怕他、又能给他下金蛋的鸡。
"都给我听好了。"
周维钧坐回虎皮太师椅,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这群肥羊:
"不想死,就得按我的规矩活。"
"以前马奎怎么收钱,我不管。从今天起,黑水城的规矩改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商行,不管卖米的、卖布的、还是开当铺的。每个月的纯利,我要六成。这叫'镇守税',养我的兵,保你们的命。"
底下的商人心里一哆嗦。六成?这等于给周维钧打工!但没人敢吭声,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二。"
周维钧伸出第二根手指:
"凡是跟洋人做买卖的,必须向守备府报备。每一笔货,是进是出,都得经我的眼。谁敢私下给洋人送一粒米、一块铁,我就灭他满门。"
"第三。"
周维钧身子前倾,眼神玩味地看着这群人:
"听说你们昨晚在苏家聚得挺齐,把家里的金银细软都装了车,准备去罗刹租界过好日子?"
这话让跪着的人冷汗湿透后背。
原来……他早知道了?
"既然都打包好了,也别往回搬了。"
周维钧玩弄着手指,淡然开口:
"那些装好的车,还有你们家地窖里没来得及带走的现银,全部充公。就当是你们勾结罗刹人,交的'赎罪银'。"
"另外,每家每户,以后每年再给我交一笔'治安费',每家五千两。"
这三条规矩一出,简直把这帮人的皮扒了三层,还要把骨髓吸出来。
六成利,断了跟洋人的勾结,还要把家底掏空。
这哪是交税,这是把他们变成守备府的长工!
但看着地上那几具还没凉透的尸体,看着周维钧腰间那把刚杀过人的枪。
没人敢说"不"字。
周维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那股掌控一切的劲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他微微前倾,嘴角勾起冷笑:
"这三条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死一般的安静里,角落响起一声嘟囔。
"六成利……还得交家产……这他娘的不是要命吗?"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药材商,仗着年轻,哪怕跪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嘀咕。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状,以为有了出头鸟,也壮着胆子赔笑。他是城西"永安棺材铺"的掌柜老杜,仗着自己做死人生意的,觉得多少有点面子:
"大帅……这个……是不是要得多了点儿?咱们也就是做点小本买卖,您看能不能……松松手?"
周维钧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松手?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