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县的城墙,与其说是城墙,不如说是一圈厚实点的黄土砖围子。高不过两丈,女墙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城防力量寒酸到令人发指。一个县城,满打满算只有一个百人编制的“绿营巡防哨”。士兵们大多是本地的地痞流氓,手里拿着几十杆老掉牙的火绳枪,甚至还有生锈的红缨枪。平时除了在集市上收保护费、欺负老百姓,别说打仗,连城外的土匪都不敢惹。
但此刻的陈江县衙后堂,却是灯火通明,暖香扑鼻。
王福海裹着一件狐狸皮袄子,舒坦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掐丝珐琅水烟袋。
他面宽体胖,油光满面。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着几道刚出锅的菜肴。两个身姿妖娆的瘦马,正一左一右地跪在旁边,纤纤玉手剥着核桃,娇笑着往他嘴里送。
“王大人,来,喝一杯嘛。”一个瘦马端起温好的花雕酒,送到王福海嘴边。
“哎哟,小宝贝儿,还是你会心疼老爷。”
王福海就着女人的手滋溜了一口酒,顺势在那白嫩的脸上掐了一把。
堂下的戏台上,几个戏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游园惊梦》。丝竹管弦之声在暖阁里回荡。
“大人。”
县丞老李搓着手,哈着腰从门外走进来,眉头皱得像个苦瓜。
“这云州城里,主家可是跟李、赵两家打出脑浆子来了。听说西山矿坑都死了好几千人了。咱们这儿……是不是也得让城防营的弟兄们把城门关紧点,上城墙站站岗啊?”
“站个屁的岗。”
王福海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云州城离咱们这儿远着呢!他们神仙打架,咱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再说了,主家手里捏着两万大军,李家和赵家那群雇来的土匪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王福海摸着下巴上的一撮肥肉,眯起眼睛冷笑。
“等主家把那两家彻底干趴下,这云州就是咱们王家的天下。到时候,本老爷这个县令,说不定还能进府城去当个知府呢。告诉底下人,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主家顶着。”
“是,是。大人高见。”老李赔着笑脸退到一旁。
戏台上的青衣正唱到一个婉转的高腔。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犹如远古巨兽在地下翻滚的恐怖爆响,毫无预兆地从陈江县东门方向传来。
巨大的声浪甚至让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涟漪,狠狠撞击在县衙后堂的窗棂上。
“稀里哗啦――!”
暖阁里那些名贵的玻璃窗格瞬间粉碎,木框断裂。屋顶上的灰尘和瓦砾像下雨一样砸在戏台上和桌面上。
正在唱戏的青衣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声惨叫,直接从戏台上滚了下来。
王福海手里的水烟袋“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滚烫的烟灰烫穿了狐狸皮袄。他像个肉球一样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地龙翻身了?!”王福海捂着耳朵,惊恐地看着摇晃的房梁。
“不……不是地龙翻身!”
老李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指着东门的方向,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大人!东门那边……走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