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黑山血战活下来的最后忠魂,
从炮火炼狱杀出、从八旗重围活下,
如今自愿留在最危险的后卫,以身做饵、以命断后、拖住锦州追兵。
中军主力大军,缓缓拔营北上。
布尔尼一身玄甲、立马中军,回头遥望锦州城头。
夜色之下,锦州城楼黑影沉沉、旗甲隐隐。
他清晰知晓,城中图海已然是惊弓之鸟、残灯末庙。
只需再给三日,必破坚城、必擒敌帅、必取辽西全境。
可天命不允、人心不遂、时局不许。
赢得了沙场百战,赢不了诸王猜忌。
胜得了八旗精锐,胜不了天下大势。
身旁固鲁策马相随,看着沿路缓缓北行、气氛沉郁的大军,低声叹道:
“王爷,全军近半是新附降兵,如今局势逆转、前路凶险,军心已然浮动。
这一路赶赴达禄,路途百里、人心散乱、隐患重重……”
布尔尼目光沉冷、声音沙哑,字字皆悲、字字皆坚:
“我知。
降兵必逃、部众必乱、追兵必至、合围必成。
我这一生,隐忍数年、起兵复国、血战辽西、威震关外。
我赢过最凶的炮火、破过最强的八旗、踏过最险的尸山。
可我从始至终,赢不了宿命。
达禄一战,本就是我命中终局。
从前架空大胜、逆天改势,是我察哈尔将士用血换来的荣光。
如今归命、赴局、决战、殉道,是我黄金血脉最后的尊严!
不必惋惜、不必不甘、不必回头。
轰轰烈烈大胜一场,堂堂正正赴死一战,足矣。”
少年王终于彻底通透。
他不再奢求翻盘、不再妄想大业、不再执念盛京复国。
只求最后一战,打得顶天立地、死得轰轰烈烈!
对得起凌河埋骨的忠魂、对得起黑山殉国的将士、对得起半生隐忍、对得起黄金汗位!
大军连夜北行,昼夜兼程、不敢停歇。
一路之上,隐患接连爆发、危机层层显现。
沿路驻防州县,降兵连夜逃散、小规模哗变不断、人心彻底崩乱。
新附兵卒听闻合围之势,夜半逃营者数以千计!
刚刚横扫平定的千里辽西,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不复掌控!
大军越往北行,兵力越减、军心越寒、局势越危。
原本数万浩荡雄师,一路逃散、一路哗变、一路分流,
抵达达禄谷地之时,仅剩本部忠心将士两万有余!
数万新附降兵,十逃其八、乱其半、散其尽!
所有横扫辽西的大胜战果,一夜清零!
所有凭空得来的疆土、兵马、声势,转瞬成空!
这便是历史大势、这便是天命难违!
黎明破晓,天光微亮。
达禄荒原秋风萧瑟、衰草连天、谷地开阔、四野苍茫。
札木山两万铁骑早已在此修筑简易壁垒、排布骑战死阵、死守谷地要道。
见布尔尼主力大军抵达,全员列队、肃然迎王。
布尔尼策马踏入达禄谷地,立于茫茫秋风之中。
前方便是科尔沁沙津两万背刺铁骑的合围之路。
身后远处,锦州图海已然察觉空营诡计,八旗残兵尽数出城、衔尾追杀、步步逼近。
更远处,关内数十万清军援军昼夜疾驰、步步锁死关外所有通道。
四方合围、天罗地网、绝境死地、再无退路。
布尔尼勒马立在达禄荒原中央,抬眼望向漫天秋阳,缓缓抽出鞘中长剑。
剑光凛冽、照亮少年悲壮眉眼。
他声音清朗、响彻荒原、传遍全军残部:
“诸将听令!
今日达禄!不复国、不求胜、不求基业、不求河山!
只为一战!只为殉国!只为不负铁血、不负忠魂、不负察哈尔百年荣光!
列阵!
迎敌!
终战!!”
风声猎猎、残旗翻飞、荒原肃杀、宿命终临!
那场正史之中定死布尔尼一生、终结察哈尔复国大业、落幕关外大乱的——
达禄终极死战,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