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外,夜色深沉。
百里连营依旧灯火通明、炬火如昼。
数万草原将士各司其职、日夜不息,依旧全力赶造云梯、撞车、飞石炮架。
斧凿叮当、铁锤轰鸣、人声不绝,一派三日后即刻强攻破城、踏平锦州的鼎盛姿态。
外人观之,全军战意滔天、锐气盖世,俨然是一举吞辽、直捣盛京的无敌雄师。
无人知晓,中军大帐一道绝密军令,早已刺破夜色、传遍诸将。
盛大其表、虚空其内,佯攻欺敌、暗撤主力!
布尔尼定下必死回师之计,当夜便即刻行动,没有半分拖延。
三更时分,夜色最浓、星月隐曜、四野沉沉。
札木山披甲上马,手提长枪、神色肃然,不带一声喧哗、不举半面战旗。
两万奈曼本部精锐铁骑,马摘銮铃、人裹轻衣、甲不反光、兵不发声。
一路列隐秘纵队,借着夜色山林掩护,悄无声息脱离大营,向北疾驰而去。
这两万铁骑,是全军最纯正、最忠心、百战余生的核心骨干。
无降兵、无新卒、无杂部,个个追随布尔尼多年,从隐忍蛰伏到凌河血战、黑山破阵,一路生死相随。
他们是王爷最后的底牌,也是赶赴达禄死地、死守归途的第一道屏障。
马蹄踏草、无声飞驰,夜色吞没万千铁马。
目标直指——漠南咽喉,达禄谷地!
札木山临行之前,回头遥望身后百里灯火连营,心中万般悲凉。
数日之前,全军高歌猛进、横扫辽西,人人以为大业将成、复国在即。
一夜惊雷惊梦,合围天网落地,万丈荣光,转瞬成空。
“诸军儿郎!连夜奔袭、抢占达禄!
我等先至立阵、死守谷地,为主力大军撑开一线生路!
此战无胜、只有死战!但求护住王爷、护住全军归途!”
两万铁骑默然应声,无人语,只低头策马、死速北行。
铁血忠魂,早已备好埋骨荒原。
与此同时,辽西各州县驻防之地,暗流已然汹涌。
阿古拉领三千弓弩游骑,连夜分驰各路州县。
夜色之下,随处可见惊悚异动。
那些三日之前开城投降的清兵降卒、州县旧吏,
听闻科尔沁背刺、关内数十万清军出关、大军即将被合围的密报,
原本假意归降的忠心瞬间崩塌、贪生怕死的本性彻底暴露。
广宁城内,深夜鼓乱!
千余清军降卒聚众哗变,斩杀守城草原小卒,抢夺军械、封堵城门、扬复归清廷、献城立功!
“布尔尼大势已去!清廷百万大军合围!
草原贼军死期将至!我等何必陪他殉葬!
开城待援!擒杀贼兵!归顺大清!!”
哗变之声深夜炸响,城中乱作一团!
可阿古拉早有预判、布防严密、盯死所有降兵势力!
夜色之中,弓弦骤响、冷箭破空!
带队哗变的清兵千总、把总,接连中箭倒地、血洒城门!
三千弓弩游骑四面合围、快速平乱!
但凡持刀叛乱者、聚众哗变者、意图复叛者,尽数当场斩杀、绝不姑息!
刀落血溅、瞬息平乱!
一场足以撕裂后方、颠覆根基的大规模降兵哗变,被连夜铁血镇压!
可阿古拉立在满城血色之中,面色愈发凝重。
杀得尽叛兵,杀不尽人心!
今日平一城之乱,明日必乱十城、后日必乱全军!
数万降兵混杂军中、遍布州县,只要大势一颓,哗变只会层出不穷、永无宁日!
这便是布尔尼最大的死局——
大胜之时,万众归附;溃败之始,众叛亲离!
夜色渐深,锦州城外大营,最后主力拔营。
布尔尼留下半数帐幕、全数攻城器械、遍地薪火、连片炊烟,
让空营灯火依旧、声势依旧、匠工之声依旧。
迷惑锦州城头的图海,死死钉死清兵残兵,不敢出城半寸追击!
大营之外,巴图立于断后死士阵前。
三百重伤浴血的敢死壮士,人人带残伤、个个染血痕,却依旧甲胄齐整、刀锋雪亮。
巴图回首望向缓缓北撤的主力大军,沉声嘶吼:
“我等奉命断后!死守大营虚阵!
无论天亮之后图海是否出兵、无论追兵多少、无论局势何等绝望!
人在阵在、人亡阵存!死守一日一夜!为主力争取达禄布阵时间!”
“誓死断后!绝不后退!!”
三百死士齐声低喝,声震夜色、悲壮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