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帮北狄、能帮朕。”
“且罗早晚会卷土重来,朕必须连同各地节度使之力,一举将之扑灭。”
“可是,我们有左王,四殿下同楚老将军也骁勇善战。”
皇帝冷冷一笑,“左兵自然厉害。可若朕以倾国之力对付且罗,四方节度使会不会乘机作乱?”
他顿住,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声线沉下去,“而且,神火火种不多了。”
卢嫔身子微微一震,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要消耗节度使的兵力。
皇帝神色沉沉离去,侍女云铃上前,“娘娘为何冲撞皇上?”
卢嫔紧紧蹙着眉,胸膛起伏了几下,忽然一把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碎瓷四溅,茶水淌了满地。
宫女们却并无骇怕之色,只低头上前,轻车熟路地收拾碎片。
云铃从梳妆台旁取过一只玉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递到卢嫔唇边。
卢嫔接过,仰头吞了,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那层翻涌的神色已慢慢退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躁郁之症发作时,她无法控制自己,方才算轻的了。
“主子,陆冠的药已快用完,您的病……”云铃神色复杂,压低了声音。
听到陆冠的名字,卢嫔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快空了的玉瓶。
再抬头时,她面上已恢复如初,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幽淡:“我的病还不是最重要的……”
*
崔府。
崔颐带着小谢回来时,门外护卫看见小谢半边衣襟都被血浸透,急忙上前将人接过。
“传府医。”崔颐沉声命道。
“是。”
进了二门,小厮迎上来,见到小谢的情状,眼圈倏地红了:“公子这是怎么了?”
小谢已是半昏状态,额上冷汗涔涔,唇色灰白,被护卫半搀半抱送回屋中。
小厮跟着过去,忽然想到什么,禀道:“老爷,方才郡主来过,听说您到天香酒楼去了,便走了。”
崔颐只“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半个时辰后,崔颐从小谢屋里出来,府医已将小谢的伤口打理好。
他正要走进自己的院子,贴身侍卫悄然走出,低声道:“主子,客人到。”
他轻轻挥手,侍卫无声退下。
那人站在院中的阴影里,半张脸隐在暗处。
崔颐并未惊讶,只道了句:“来了?”
“他如何?”对方问,声音微哑。
“不碍事。”崔颐答道。
“那帮人――”对方顿了顿,眉心凝起一道深纹,“这次处处不一样。”
崔颐沉默了一会才道:“棋局不同,走法不同。”
他语气闲适,眼底却沉着一片化不开的暗色。
“师父,我听说天香楼出事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女子微微急促的嗓音。
崔颐突然上前,将面前那人的肩膀轻轻揽住,侧身挡到对方身前,长袖一垂将人遮住大半。
燕南霜进来,只见一袭月白长袍背对着她,似乎正轻拥着谁人。
她登时愣住,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浮上一层深深的不可置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