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
容嫣昏昏沉沉的醒来,看着苍白的天花板,五感渐渐归拢。
身上的伤痛,手臂上的伤痛,让她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红着眼眶,艰难偏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一颗晶莹的泪水,缓缓从眼尾滑了下来。
粉碎性骨折!
她以后再也不能画画了!
她的梦想破碎了!
她的事业也破碎了!
“呜呜呜……”
容嫣悲哀的哽咽出声,痛苦仿若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朝她翻涌而来,她被一遍遍打碎。
“小嫣!”
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
容姝风尘仆仆的赶来,看到床上妹妹憔悴的小脸,心疼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踉跄走上前,伏在床边,小心握住妹妹的手。
“小嫣,小嫣……是姐对不起你……”
容嫣怔忡了下,苦涩抬眸,看着姐姐,眼尾又落下一行泪,“姐……”
容姝被叫的心头又酸又痛,俯身轻轻抱住她。
“我们小嫣受苦了,是姐对不住你……”
容嫣哽咽了下,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
容嫣情绪终于好了点,她吸了吸鼻子,恍然想到什么,轻轻退开姐姐,问道,“姐,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容姝眼眶还有点红,“是江总给我打的电话,我一听你出事了,立刻就赶了过来。”
容嫣怔了下,没想到江泽屿那么细心,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了。
她压着思绪又问,“那沐辰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吗?他的情况怎么样?”
说起这个,她不免心酸,“当时情况突发,我就没去成心脏中心……”
容姝拍了拍她肩膀,自责道,“小嫣,你不要自责,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冲动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出事……”
容嫣皱眉抓住她的袖子,“姐!”
容姝知道她是不想让她内疚,含泪点了点头。
“好,姐不说这个了。沐辰现在的情况好了点,心脏源有了,医生也定下了,你别担心。”
容嫣愣了下,蜷紧手指道,“是……陆宴京帮的忙?”
“……他确实是让专家团队回来了,但我没要。现在沐辰的主治医生是医院找来的,听说也是心外科的权威医生,还有心脏源,也是重新申请的,不会再有差池了。”
容嫣一下子就听明白,姐姐是心疼她,不想再跟陆宴京打交道了,心里又酸又暖。
不过幸好,医院帮沐辰重新找了医生、申请到了心脏源。
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绝处逢生。
“那就好。”她笑了下。
容姝也笑了笑,只是笑着笑着,就湿了眼眶。
她握着妹妹的手,“你也快点好起来,你和沐辰都好好的,姐就放心了。”
顿了顿,她还是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姐刚刚来的路上想了想,实在不行,你就离开这里吧,离开那些伤害你的人和事,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让自己开心一点!”
“至于手的事,姐也问过医生了,接受治疗,好好养护,之后是有可能恢复的,我们慢慢来。”
“……”
容嫣恍惚了一瞬,心中微动,好一会儿,她喉咙苦涩的上下滚了滚,发出一声细小又坚定的嗯。
她确实想离开了。
至于手,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都会全力争取。
病房外。
江泽屿站在小窗前,静静看着这一切,看着容嫣眼眶红红的模样,黑眸深邃,慢慢握紧了手指。
曹方跟在身旁,犹豫了下,低声道,“江总,刚刚实验室那边的专家发来消息说,容小姐现在这样的情况,如果实施催眠的话,效果或许会事半功倍。”
容嫣现在情绪不稳定,意志也比较消沉,不是主观意识特别强烈的时候,就比较容易催眠,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久前,实验室那边的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也提了一下。
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他就太恶劣了。
他明知道她现在身心都很痛苦,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趁人之危。
这跟陆宴京的做派,有什么区别!
江泽屿眉目沉了沉,“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了!催眠的事,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可他们哪等得起啊,之后或许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江总……”曹方忐忑的又劝了一句。
他是真的看不下去老板被一次次的推开冷待了。
容嫣和陆宴京和好的那段时间,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老板是怎么过过来的。
江泽屿皱眉看了他一眼。
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容姝走出来,迎面碰到两人,不禁讶异,“江总,曹秘书……你们怎么来了?”
她心里藏着容嫣的事,面对江泽屿的时候,到底是有些心虚的,她不知道他对容嫣的意图是什么,更不知道,他和容嫣早之前是不是接触过,如果接触过,又有一段怎样的过往。
江泽屿目光幽深,示意曹方先走,然后冲她轻颔了下首,道,“来看看容小姐,你这是准备走了吗?”
容姝心头一跳,勉强撑着笑容说,“小嫣想吃家里的饭菜,我回家给她做点吃的……”
江泽屿了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容姝却犹豫了。
她看了眼病房里,有些为难的说,“江总,您工作忙,不用费精力过来看小嫣的,这儿有护士……”
江泽屿多精明的人啊,怎么会听不出她是在赶他走。
但他也知道,她是出于好心,怕他伤害到容嫣。
这一点,从这几年里,她对容嫣的照顾和关爱,就能看出来。
她和孙志远不一样。
江泽屿眼神暗了暗,在她又要说什么时,低声说了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容嫣的。”
容姝一怔。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江泽屿索性道,“确实如你所想,我和容嫣之前就认识了,而且,感情还很深。她现在之所以不认识我,是因为发生了些不好的事,失忆了,之后,我会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的。”
容姝惊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们,怎么会?我不相信……”
江泽屿黑眸深邃,伸手用指腹拨开领口,勾出里面那条银色链子,将吊坠捧在掌心,那吊坠,正是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你应该也在容嫣那儿看到过,这是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买的。”
见状,容姝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确实在容嫣那儿看到过这枚戒指,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因素,帮她摘下来保存起来了。
她还记得,前阵子她脚伤住院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从孙志远那儿拿了这枚戒指,跟她要说法,她当时吓坏了,还搪塞了一回。
没想到,他和容嫣真的关系匪浅。
容姝木讷点头,呢喃道,“原来她是失忆了,怪不得,我看她气质那么好,又那么冰雪聪明,就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江泽屿理了下领口,忽然也沉默了下来,丢了她三年,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容姝闭了闭眼,用手搓了下眼眶,再开口时,声音透着几分沙哑,“那既然如此,之后就拜托江总帮她恢复记忆了,她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她不该在这儿埋没,她该有更大的世界,她也该……回到原本属于她的世界里。”
江泽屿喉咙哑了一下,“我会的……”
“以后,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力帮忙的,感谢你这几年帮我照顾她。”
容姝眼眶一热,摆了摆手,“我没什么事,你好好照顾她就好,……那个,我先走了,晚上再过来看她。”
她不打扰两人,匆匆离开,背过身时,眼泪再也撑不住,落了下来,到底是当亲妹妹照顾了几年,她是舍不得她的!
江泽屿目送她走远,沉默了一会儿,才推开病房的门进去,一眼,看到正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失神发呆的人儿,他心里就是一软,握着门把手的手都紧了几分。
容嫣正思忖着离开的事,还有公开陆宴京和夏栀宁丑闻的事,有些失神。
忽然听到门开了,才恍然回神,抬眸看向门口,见来人是江泽屿,她心口不禁一跳,下意识就要撑着身起来,“江总……”
江泽屿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着她肩膀,让她躺下,“不用起来,你躺下休息就好,我就过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
容嫣感觉到肩上那片温热,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瓣,只好躺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江总……”
“没事。”
江泽屿指腹摩挲着碰到她的掌心,“你……”
“那个……”容嫣低声道。
两人同时开口,反应过来,又下意识看向对方,一时,仿佛冷热碰撞,空气里都流露出一丝别样的味道。
容嫣不自在的红了耳根,垂下了眸。
江泽屿倒是挺坦然,看向她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深沉爱恋,他低哑开口,“你先说。”
容嫣咬了下内唇,小心看了他一眼,“就是……我外甥的事,是不是你出手帮的?”
她不是不经事的女人,不会傻到,认为医院会那么好心的帮一个没背景的病人。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医院才会出手帮忙。
而那个人,绝不会是陆宴京,因为他已经让专家团队回去了,那就一定是江泽屿。
江泽屿挑了下眉,没想到她猜到了,没否认。
容嫣就知道是这样,心里顿时又对他多了一分感恩,于此同时,也愈发觉得匪夷所思了。
她和他之前都不认识,顶多只是中间合作见了几次面,并没有什么实打实的交情,他为什么一而再的出手帮她呢?
“江总,您……为什么这么帮我啊?”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问出了真心话。
江泽屿目光深沉的凝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真的很想说一句――
因为爱你。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能着急,得徐徐图之。
他薄唇抿了下,道,“因为想挖你来我们公司。”
容嫣顿了下,心中的疑虑消了点,但到底有些为难,“江总,您有所不知,我不打算留在京市了,准备离开了……”
江泽屿笑了下,“我知道,我也不是想让你在京市任职,我是是想让你来苏城任职。”
苏城?
容嫣怔了怔,她原打算去的地方,也是苏城,这么巧的吗?
江泽屿看着她,“我刚刚在门口,听到你和你姐姐商量离开的事,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江氏集团随时欢迎你。”
容嫣咬了下唇,她是心动的,可是……
她忧愁道,“江总,说实话,能去江氏集团,是我的荣幸,但是……以我现在的情况,我只怕到时候,会给您惹来麻烦。”
江氏集团和陆氏集团在商业合作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她去江氏集团了,陆宴京发现她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以陆宴京的劣性,一定会跟江泽屿起冲突的。
她不想给江泽屿招麻烦。
江泽屿怎么会不懂她的担忧,心里莫名有些欣喜,在她心里,他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他走上前,给她倒了一杯水,将吸管放进去,温声道,“陆宴京那边,你别担心,我有个好办法,你要不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