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薇就醒了,心里揣着事,半点睡意也无。
杨筠跟着她起身,两人就着院里冰凉的井水简单洗漱,没多久便被引到隔壁院子吃早饭。
金灿灿的小米粥熬得稠乎乎的,贴饼子烙得焦香扑鼻,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已是难得的款待。
刚放下碗,沈耘也赶了过来。没等三人歇上片刻,庞劲川就亲自来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眼窝下带着淡淡的血丝,精神头却足得很,半点不见熬夜的疲惫。
“走,林薇同志,带你们去看个地方!”
他语气里透着股神秘,领着三人出了院子,在僻静的小巷里七拐八绕,避开村中主路,最后停在一处看着毫不起眼的废弃祠堂后院。
这院子看着荒疏,林薇却敏锐察觉出异样,祠堂四周的墙角、巷口隐僻处,都立着便衣守卫,看似闲逛或劳作,眼神却时刻警惕地扫着四周,悄无声息却透着严密的警戒,连只野猫靠近都难。
走进了祠堂偏房,里面堆着些破旧农具,庞劲川走到墙根,俯身用力挪开一个沉重的旧磨盘,底下竟露着个黑黢黢的洞口,石阶顺着洞口往下延伸。
“嗬,地道?”沈耘压低声音道。
“比地道结实!”
庞劲川嘿嘿一笑,率先弯腰下去,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个手电筒。石阶又陡又窄,下了约莫两三米深,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三四十平米的地下室,木柱撑着顶,看得出来是精心加固过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石灰味和干燥柴草香,一点不憋闷,显然藏着隐蔽的通风口。
地下室里并无守卫,只在入口处留了个简易的木栓,外头的警戒全靠外围的战士,既不暴露核心,又能把住所有进出通道。
“庞司令,这外围的警戒,也太严密了点。”林薇忍不住开口。
“严?那是必须的!”
庞劲川关掉手电,借着墙上两盏昏暗却稳当的油灯光亮,脸上露出几分“你不懂”的得意,“林薇同志,自打知道这些‘破铜烂瓷’能换真枪实弹、药品棉衣,咱们可就把这儿当命根子护着!这底下藏的,不是古董,是咱们战士的枪子儿,是伤员的救命药,是老百姓过冬的棉袄!外围把牢了,才能保里面的万无一失!”
他大手一挥,冲外头喊了声:“外头守着,没我命令,任何人不许进祠堂半步!”
外头传来一声低低的“是!”,再无动静。
地下室里,只剩庞劲川、林薇、杨筠和沈耘四人。
林薇这才仔细打量这处被严密保护的空间:靠墙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木箱、藤箱,还有用油布仔细裹着的长条形物件,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都不见一丝蛛网。
几个敞着的箱子里,塞着防撞的干草和旧棉絮,一件件瓷器、铜器、卷轴都被妥善安置,好些单件还裹着软布,看得出来是用心打理过的。
“怎么样?收拾得还像那么回事吧?”
庞劲川略带得意介绍战利品,“我专门挑了心思细、手脚稳的战士和可靠老乡打理,轻拿轻放,定期通风,防潮防虫的石灰就没断过。你是不知道,有些铜器刚送来时,锈绿得跟长了霉似的,我让人一点一点、仔仔细细擦干净了!看,现在多亮堂!”
他说着走到一个敞口木箱前,献宝似的捧起一个青铜爵杯。
那杯子造型古朴,可在油灯下,却泛着一层过于均匀的黄铜光,原有的绿锈和斑驳包浆几乎荡然无存,表面磨得光滑,都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哎呀,擦得真亮!跟新的似的!”林薇凑近看了看,由衷夸赞道。
她对古董一窍不通,只觉得这么旧的东西能收拾得这么干净,庞司令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那是自然!”
庞劲川被夸得更得意了,又拿起一串用细绳穿好的铜钱,“还有这些,看看!每一枚都亮闪闪的,字儿清楚得很!战士们用细沙和旧布,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半点锈迹都没有!”
林薇接过铜钱,沉甸甸的,每一枚都锃亮,在油灯下晃眼得很。“真干净!司令您也太细心了!”她真心实意地夸,觉得保管得这么好,肯定能多卖钱。
庞劲川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客气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林薇不再耽搁,示意杨筠准备搬东西,自己抬起手腕,操作起那块“手表”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在眼前。
“开始吧。”林薇低声道。
沈耘立刻翻开随身的笔记本,捏好钢笔准备记录。
杨筠则顺着林薇的眼神,走到第一个箱子前,小心地捧出一件色彩艳丽的三彩马。
林薇对准瓷马,光幕上快速闪过扫描光线和数据,她照着念:“唐代三彩陶马,品相基本完整,釉色保存较好,有自然土沁……市场估价一百八十万元。”
庞劲川在一旁听得眼睛直发亮,不停点头:“好!这个好!值当!”
“不过,”林薇话锋一转,继续念,“这类器物市场流通较多,且马腿处有细微老修痕迹,最终收购价一百五十万元。”
庞劲川“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又振奋起来:“一百五十万也不少!快,小沈,记上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