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河清渡口。
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深秋的凉意。
孙茂林站在渡船头,看着对岸的码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船靠岸,船夫赤着脚跳下船,木板‘咚’的一声,搭在了码头上。
“到了,先生,小心脚下。”
船上的保镖率先跳下船,目光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回头打了个手势。
伙计拎着箱子跳下去,没站稳,伸手扶了一下船板。
孙茂林踩上木板的时候晃了一下,一旁保镖立刻伸手想去扶他,孙茂林摆摆手,走下了船。
账房最后一个下船,看到船夫站在一旁,微微弯着腰,脸上堆笑,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张法币递了过去。
“先生,这钱在俺们这花不出去。”船夫笑着把法币推了回去。
孙茂林看到船夫推开那沓法币,微微挑了下眉,心中诧异,陈瀚文这才来多久,就把法币挤得没人要了。
账房把法币收起来,又从另一侧袖子里掏出几张边区票递过去。
船夫接过,把票子举起到眼前,对着太阳眯眼看了看,确定花纹会变色,把钱揣进怀里,咧嘴对着孙茂林几人说:“谢先生赏,先生慢走”
孙茂林没接话,带着三人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到了渡口设的卡子,一根竹竿横在路中间,旁边坐着几个穿灰制服的人。
税卡的人坐在桌后,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看到走近的几人,目光落在保镖那鼓囊囊的腰间,停顿了一下,就移开了目光。
其中一人开口询问:“哪来的?干什么的?”
账房从怀中摸出通行证递了过去,见没人接,他放在了桌上。
“我们是南洋裕兴商行的,”账房对着几人说道:“来拜会卫长官。”
“商行的?带的什么货?”
账房不疾不徐回答:“几样洋货样品。”
那人眼睛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提着木箱的伙计身上,又从箱子上看着穿着名贵的孙茂林身上。
他把通行证拿起来,在手里拍了拍,看向账房。
账房会意,立马从袖子里摸出一沓法币放在桌上。
看到法币,那人手一挥,票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玩意糊墙都不平。”卡哨那人把通行证往桌上一拍,斜着眼睛看这几人,“你是真不懂事,还是装不懂?”
账房愣了一下,“这是国民政府发行的法币,为什么不收?”
“国民政府?国民政府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俺们这收啥钱?”
卡哨那人斜楞他一眼,语气不善,“甭给我扯什么国民政府,我们这就不认,我们这只收边区票,没有就上那边待着去,凑够了再过来。”
卡哨的另一个人接话,“你拿着这个进我们这,花不出去,给了,人家还啐你信不信?”
账房蹲下捡法币,低声嘟囔了一句,“两个月我来的时候还收法币......”
“两个月前是两个月前,现在没人认这玩意。”
孙茂林走上前两步,从袖子里摸出几张边区票递过去。
那人接过去,对着太阳照了照,确定不是假的,把通行证仍在桌上,对一旁同伴挥挥手,竹竿抬了起来。
几人离开卡哨,没走多久,眼前的景象让人让孙茂林几人愣了一下。
路两边,商铺一栋挨着一栋,整整齐齐地排开,街上人头攒动,商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轱辘碾过的吱呀声,此起彼伏,隔着这么远都能清晰的传入耳中。
账房先生凑过来低声道:“这地方...比一些大城市还要热闹。”
孙茂林望着远处的街道默然颔首。省城那里的热闹是商号撑起来的,这里的热闹是人民商店带来的,从那些新建的一座座的商铺就能看出来。
“马上中午了,去卫长官不合适。”孙茂林抬头看了眼太阳,“走吧,咱们先找地方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