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街里走,茶馆,酒馆,面馆,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支着灶炉,热气腾腾的。
各种香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面馆炝锅的香味,油炸老头糕的甜腻,卤肉的酱香......
一个老头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两口铁锅,一锅煮玉米,一锅蒸红薯,热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旁边一个妇人支着摊子卖,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葱花和香菜,醋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保镖的眼睛往摊上瞟了一眼。
孙茂林径直往前走,进了家个羊肉泡馍的铺子,门口支着大锅,羊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白气升腾,他迈步往羊肉泡馍铺子里走,账房、保镖和伙计跟着进去。
铺子里坐满了人,有穿军装的,有穿长衫的,有穿粗布褂子的,还有几个穿着羊皮袄的,像是从北边来的牧民。
几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点了泡馍,又要了几碟小菜。等饭的时候,孙茂林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坐在这里刚好能看到对面的人民银行,有拎皮箱穿西服的,有穿长衫夹着账本的,人员进进出出步履匆匆。
此时,伙计端着几碗碗热腾腾的泡馍从后厨出来,往桌上一搁:“您的,慢用。”
吃完饭,几人结了账,出了铺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路渐渐宽了,两边的房子也少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大的铁皮仓库。
仓库四周围着栅栏,但门口的骡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着,车夫们吆喝着,卸货装货,人声鼎沸。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账房先生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账本,正在跟一个晋商模样的人对账。
那人身后站着七八个伙计,正在往骡车上搬布匹,一匹一匹地码,码得整整齐齐。
路边停着一长溜的骡马车,车板有新有旧,赶车的汉子蹲在车旁,有抽旱烟的,有打盹的。
一个赶车的老汉蹲在车轱辘边,正拿着水葫芦喝水,见孙茂林几人走过来,他赶忙把水葫芦往车上一搁,站起身,笑着迎上来:“几位先生,坐车不?去哪儿?这地方我熟,哪儿都能拉。”
孙茂林看了他一眼,问:“去卫长官的府上,认得路不?”
老汉眼睛一亮:“认得认得!卫长官的府邸,在城东那条街上,好找得很。几位上车,我送你们过去,保准又快又稳当。”
孙茂林点点头,账房先生上前问了价钱,老汉报了个数,账房点了点头。
保镖先上了车,孙茂林和账房跟着上去,伙计坐在车尾,老汉甩了一下鞭子,骡子迈开步子,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起来。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孙茂林靠在车板上,似随口问了一句:“老人家,这地方现在挺热闹的,生意好做不?”
老汉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好做?那得看什么时候。早两个月,俺是在城里跑车的,街上冷冷清清的,一天到晚也见不着几个外人。赶车的更别提了,有时候蹲一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一家老小指着这点收入,揭不开锅的时候都有。”
他甩了一下鞭子,继续说道:“这俩月渡口这里,自从那几个‘人民商店’开起来,打北边来的客商一拨接一拨,都是来拉货的,布匹、茶叶、药品,啥都有。”
孙茂林听着,笑着问道:“那商店东西贵不?”
老汉回说:“东西好,价钱还公道。老百姓买得起,客商进货也划算,一来二去,这地方就热闹起来了,打北边来的商队,一队一队的,骡马驮着货,排着队过河。我们这些赶车的,也沾了光。一天跑两三趟,挣的钱够全家人吃了,还能存下几个。”
他说着,又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满足:“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孙茂林看了账房一眼,账房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没抬头。
保镖一直盯着路两边,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伙计坐在车尾,晃着腿,听老汉说话,听得挺认真。
车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路两边的房子渐渐密了起来,人也多了。远处,灰扑扑的城墙映入眼帘,城门洞开着,百姓进进出出。
老汉一甩鞭子:“几位,前头就是运城了,卫长官的府邸,进了城往东走,不多远就到。”
车子穿过城门洞,进了城。
城里的街道比城外窄一些,老汉七拐八拐,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儿。”
孙茂林看了看门上的匾额,跳下车。
账房摸出几张票子递给老汉,老汉接过去,揣进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位慢走,回头要用车,还找我,我就在城门口等着。”
孙茂林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那扇黑漆大门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