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赤岸村便在嘹亮的军号声中苏醒。
早饭过后,邢志国带着两个宣传科干事,两人各背着一个老式德国蔡司相机,已等在招待楼下。
相机是昨晚从仓库深处翻出来的“古董”,胶卷稀缺,今天特意带上,以示“记录”的诚意。
观察团从招待所出来时,福尔曼手里攥着他的烟斗走在最前面,,爱泼斯坦跟他在后面,脖子上挂着个相机,武道和周孝存并肩走着,戴维斯少校最后出来,虽然休息了一晚,但不少人脸上仍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
“各位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邢志国迎上去,笑容满面,“山里冷,屋里得还热乎吧?”
福尔曼把烟斗往嘴里一塞,点了点头说了句“good”。
武道翻译道:“福尔曼先生说,很暖和,比重庆那边还舒服。”
邢志国笑着摆手:“咱们这穷山沟,就这点好,屋内烧暖和了,什么冷都不怕。”
他顿了顿,看向观察团成员,说道:“今天将由我陪同各位,参观我们赤岸村及周边的一些日常设施和活动。目的是让各位实地了解我们敌后军民的生产、生活和训练情况。”
一行人沿着村道往东走,冬日的太阳懒懒地挂在山脊上,田埂上残雪未化。
几个半大孩子在田里捡粪,看见人群里有外国人,齐刷刷站住,视线跟着这些人看,其中一个歪着脑袋喊了声“洋鬼子”,被旁边的老汉一巴掌拍在屁股上,拽走了。
福尔曼回头看了一眼,问翻译那孩子喊的什么,邢志国抢在翻译之前笑着答道:“喊你们洋大爷,夸你们长得高。”
观察团第一站,参观的是被服厂,说是工厂,其实就是几间大土房。
“这是我们的被服厂。”邢志国带领观察团来到屋内。
房间里面摆着二十几架老旧的木制纺车和脚踏缝纫机,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吱呀”声和“哒哒”声。
女工们大多是村妇和部队家属,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坐在小凳上,看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纺线、缝补军装。
福尔曼看到几个妇女正坐在纺车前纺线,手指捻着棉条,线轴转得飞快。旁边裁缝台上堆着灰色粗布,两个女工正趴在上面裁剪,剪刀咔嚓咔嚓响,墙上贴着标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我们的被服,主要靠自力更生。”
邢志国指着那些纺车和土布介绍,“棉花是自己种的,或者老百姓之前送来的,纺成线,织成布,再做成军装。这些缝纫机,有些是缴获的,有些是爱国华侨捐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