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蕾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她之前特意翻过姜老四的档案,就是京城土生土长的普通人家孩子,大学毕业顺顺利利进了邮电局,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更别说懂什么反间谍、跟踪的门道。刚才不过是她习惯性的反跟踪操作,拐进胡同就藏进了门洞,本想稍等一会再走,没想到恰好瞥见姜老四路过,这才多躲了一会儿。
肯定是姜老四刚好提前下班,顺路走了这条道,跟跟踪半毛钱关系没有。她松了蹙着的眉,整理了一下衣角,转身拐进另一条胡同,脚步依旧匆匆,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姜老四胡思乱想着今天的事,一路溜溜达达进了自家胡同,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一股玉米面贴饼子的焦香,混着白菜炖粉条的鲜气,在小院里飘着。老奶正在厨房做饭,两个灶同时开火,二合面饼子和菜马上就可以出锅了。
床沿边,文峰和文心两个小娃,一左一右守在小雪晴的摇篮旁,四只小手轻轻晃着摇篮的木把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什么天大的任务。
姜老四心头的紧绷瞬间散了大半,走上前弯腰一把抱起文心,小丫头身子软乎乎的,轻巧巧的,看来还是有些瘦。他又空出一只手,揉了揉文峰的脑袋,头发软软的,有点毛躁。
“你们俩咋没去找笑笑、俏俏玩?今儿这么老实?”
文峰抿着小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摇了摇头没吭声,只是看向文心,示意妹妹来说。
文心被抱在怀里,小胳膊搂着姜老四的脖子,小嘴叭叭个不停,叽叽喳喳把事情说了个明白:“叔叔,俏俏妹妹把二娘记账的钢笔偷出来了!我们几个在木板上写字,不小心把笔尖弄劈了,二娘气得揍了俏俏妹妹屁股,我们都吓跑了,不敢出去玩啦!”
姜老四听完又好气又好笑。
姜家这几个孩子,性格真是天差地别。俏俏是老二家的闺女,生得最是标致,柳叶眉杏核眼,看着文文静静、柔柔弱弱,实则是几个孩子里最淘的一个,捅马蜂窝,抓毛毛虫没有她不敢干的,隔三差五就要闯点小祸,挨于丽的揍更是家常便饭,屁股刚不疼了,转头又能惹出事来。
反倒是老三家的笑笑,模样不如俏俏出挑,却天生带着股规矩劲儿,一举一动都像大户人家的小姐,说话都细声细气拿腔拿调,从来不会瞎胡闹。文心自打熟悉了姜家的环境,彻底释放了活泼的天性,上蹿下跳闲不住,小嘴更是一刻不停,跟个小麻雀似的。文峰年纪最大,又是男孩,天生一副大哥做派,护着几个妹妹,遇事沉稳,半点没有小孩的毛躁。至于老大家的姜开颜,还只是个整天哭哭啼啼、饿了就叫尿了就闹的小奶娃,啥事儿都不懂。
正说着,老奶端着白马饭菜的托盘进了屋,把头发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往院门口望了一眼,开口问姜老四:“老四,咋没跟桐桐一块儿回来?她今儿下班晚了?”
姜老四把文心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奶,我今儿有点事,提前走了会儿。等下我去路口迎迎桐桐,估计也快到家了。”
老奶奶这才放下心,把饭菜从托盘里拿出来,摆到桌上:“那快去快回,饭马上就齐,等你们回来就开饭。”
姜老四应了声,披上搭在炕头的褂子,刚要出门,眼角余光又瞥见院墙上挂着的旧草帽,心里突然又想起了郝蕾和那件白衬衫。
这对夫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自己这次跟踪,到底是打草惊蛇,还是虚惊一场?
他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迈步走出院门,朝着职工下班必经的路口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秋风吹过树梢,落下几片黄叶,京城的秋意,似乎在这一天,变得更浓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