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政令传遍幽云十八州的每一座县城和每一个村镇。
最先贴出告示的是定海州州衙,白纸黑字,上面盖着镇北王的印信,红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告示上写着:南朝即日起更名为幽云十八州,废除州郡县制,恢复州县旧制。
废除一切苛捐杂税,三年赋税减半。
无地农户可向县衙申领田地,每户五到十亩,不收地钱。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州衙门口围了一圈人,识字的人站在前面念,不识字的人站在后面听。
有人听完了又让旁边的人再念一遍,好像怕自己漏掉了什么字眼。
消息从定海州发散出去,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朝外扩,最后落进最偏远的村子里。
赵家庄的消息是村长赵大棍子带回来的。
他到镇上赶集的时候看到了那张告示,蹲在告示前面看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别人讲了三遍,确认全记住了才站起身来。
他把告示上那些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大得他一个人拿不住,连东西都来不及买就赶回了村里。
赵家庄不大,有着百十来户人家。
赵大棍子从进村口九开始喊,一直喊到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声音穿过整个村庄。
“都过来!有大事!”
最先围过来的是几个半大的孩子,嬉笑着围在赵大棍子身边,紧接着是几个在附近田埂上翻地的汉子,听到声音纷纷放下锄头走了过来。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
有人见赵大棍子神色严肃,于是便开口问了一句:“村长,镇上又有什么消息了?”
赵大棍子点了点头,看着人齐了便咳了咳嗓子,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各位乡亲们,南朝已经没了,往后咱们这地方叫幽云十八州,不归北莽管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是一愣。
年纪大点的,零星从父辈嘴里听到过幽云十八州这个名字几次,但旁边年轻一些的人脸上更多的是茫然。
唯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知道这是他们故土原来的名字,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多老人都是泣不成声,甚至要摆高台祭先祖。
赵老栓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前一天去山上砍了一捆柴回来,走得慢,天擦黑才到家,烧了热水泡了脚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到井边打水的时候,才听隔壁刘婶说了南朝改名的消息,水桶没拿住从手里滑了一下。
他蹲在井台旁边愣了好一会儿,听刘婶说了一遍又一遍,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幽云十八州沦陷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双亲死于北莽蛮子的马蹄下,自己在乱世中艰难求生。
转眼间几十年过去。
沉重的赋税早已把他的腰压弯了,唯一的儿子被抽中签军从此再没回来,前几年老伴因为没钱治病也走了。
他如今的念想就是希望故土能够光复,好在死前终于是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