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赵老栓裹着一件破烂棉衣,每天顶着冷风都要去村西那块地里转一圈。
地还没有翻,杂草长了半人高。
但他依旧满心欢喜,蹲在田埂上用手捏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土腥味里混着一层腐草的暖意。
这就是他自己的地了!
过往几十年,他还从来没有自己的地,如今到手了,小心得像是对待新媳妇一般。
赵老栓脸上的褶子笑得堆叠在一起,他盘算着开春之后先翻地,种一茬早麦。
他把这个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越想心里越美。
第四天早上,孙有禄又来了。
身边依旧跟着个拿短棍的衙役,正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发呆
孙有禄在赵老栓家门口停下脚步,身上的灰袍子换了一件干净的,在门口张望片刻便拍了拍门:“赵老栓在吗?”
此时的赵老栓正在院里劈柴,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就放下斧头走出来。
看到孙有禄的时候,不由得脸色一怔。
“官爷,您怎么来了”
孙有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层不变的笑意:“地契拿到了吧?“
赵老栓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拿到了,这两天就等着分地了。”
“官爷,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丈量土地啊?”
孙有禄摆了摆手说道说:“丈量土地的事不急,现在整个县里都在分地,一时半会儿忙不过来,先等着吧。”
“应该的,应该的....”
赵老栓搓着手,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孙有禄开口道,“县衙正在重新编户造册,每户要交一笔编户银,两百文。”
赵老栓一愣,站在门槛上没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开口道:“官爷,地契不是已经发了?怎么还要钱?”
孙有禄摇了摇头,解释道:“地契是地契,编户是编户,两码事。”
赵老栓整个人僵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满脸苦涩地说道:“官爷,家里已经没钱了。”
听到这话,孙有禄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破烂棉衣上停了片刻,随后说道:“那就等有了再说,不过在那之前,地契先押回县衙。”
赵老栓听到这话有些急了,“官爷,这怎么能行!”
孙有禄没说话,他身后那个衙役则是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罩着已经弯了腰的赵老栓,狠狠地瞪了一眼。
赵老栓下意识伸出双手挡了一下,嘴上连连答应着,“好好好...俺拿出来就是了...”
他转身进了屋,走到里屋的床边,掀开枕头,那块用红布包着的地契正平平整整地压在床板的边沿下面。
赵老栓拿起来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僵,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递出去。
孙有禄接过地契夹进袖口里。
“别怪我没提醒你,编户要是拖久了,你那地契上的名字可能就变成别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