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老栓,我不是为难你,上面规定就是这样,我跑腿也是要吃饭的。”
说完这句,孙有禄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看样子是去下一家了。
赵老栓在门槛上蹲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站起来。
他回屋翻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东西凑出来这两百文的编户银。
但找到最后,家里只剩一小袋糙米和两捆干柴,加起来也凑不出五十文。
他站在院子里满脸茫然。
就在这时候,一声鸡鸣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在院墙旁边有只正在啄食的老母鸡,能下蛋的,已经养了好多年。
如果拿到集市上去卖,应该能卖上两百文。
赵老栓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把那只母鸡抓在了手上,找了一截草绳把鸡腿绑了。
他走到院门口正要迈出去,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小喜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神色。
他刚要开口,目光就落在了赵老栓怀里那只被绑了腿的目鸡上,有些惊讶地问道:“老栓头,你这是要干什么?”
赵老栓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卖了交那个什么户...户什么来着?”
“编户银...”
小喜子替他说完了那三个字,走进院子里,在磨盘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的地契也被收走了。”
“那狗日的书吏,平白无故又收咱们两百文,这不是欺负人吗?”
赵老栓看着他,犹豫着说道,“咱从来没分过地,可能分地就是这么分的吧。”
小喜子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我看不然。这些钱八成都是那王八蛋故意跟咱们要的,最后全进他们自己的口袋了。”
“什么分地什么编户,全他妈是幌子!”
他越说越激动,一脚踢飞了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子。
石子撞在墙根底下发出一声闷响,又在院墙根底下的泥地上弹了一弹才停住。
他喘着粗气:“狗日的镇北王!什么狗屁免费分地,我看跟那群北莽蛮子没什么两样,都是吸人血的玩意儿!”
赵老栓一手抱着鸡,腾出另一只手去捂小喜子的嘴:“你不要命了!让人听见非把你抓回去不可!”
小喜子挣脱他的手,胸膛还在起伏着:“抓就抓!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老栓看着他那张涨红了的脸,慢慢放下了捂着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小喜子,认了吧,这就是咱的命。”
“现在把钱交上,说不定还能有地种,有地种就还有希望。”
小喜子站在院子里,胸膛起伏了半晌,最终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先回家看看还有什么能卖的,你在村口等我。”
他转身出了院门,大步走远了,那道身影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段低矮的土墙后面。
赵老栓抱着那只母鸡出了院门,他走到村口的石碾子旁边蹲下来等着。
在他身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隐约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叮叮当当的,隔着一道道院墙和巷子传过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