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是三层木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李正光领着众人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雅间。
窗子正对着街口,能望见远处城墙的轮廓。
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和酒壶,碗碟排列得整整齐齐,碗沿的釉色在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李正光亲自给许山斟了酒:“王爷,这杯酒是庆州百姓的心意,先祝王爷在北伐大捷,又收回幽云十八州。”
”王爷辛苦了。”
许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李正光又连敬了三轮,每一轮都有不同的由头,先是给王爷接风洗尘,再是欢迎王爷巡视讲武堂。
第三碗敬完之后他自己先干了,碗口朝下亮了亮,示意自己一滴不剩,目光殷切地看着许山,等着他喝完。
许山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放下。
李正光正要再端起酒壶给许山满上,许山抬手拦了一下:“李大人,不必再倒了,本王酒量有限,后面还有事要处理。”
李正光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络的样子,把酒壶放回了桌上:“是是是...王爷今日刚巡完讲武堂,自然劳累了。”
他放下了酒壶,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许山面前的碟子里,姿态殷勤而周到。
魏山虎和燕破岳也被身边的官员们敬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桌上的气氛虽然热烈,但许山始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端茶听着。
许山放下筷子的时候李正光已经又端了一碗汤递过来:“王爷,喝口热汤解解酒。”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觉得那汤的鲜味比寻常的鸡汤又重了几分,碗底沉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菌菇。
切得厚薄一致,像是花了心思处理的。
许山把汤碗放下,目光在桌面上那几道菜和几壶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冷盘摆了三样,热菜上了八道,加上这碗汤,这桌席面在庆州这个地方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丰盛了。
算算食材和人工,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个月的嚼用。
他没有在脸上露出什么,只是侧头对燕破岳说了一句:“待会儿走的时候,到账上把这桌席面的钱结了。”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李正光连忙摆手:“王爷这说的哪里话!下官尽地主之谊是分内之事,哪有让王爷自掏腰包的道理?”
许山看了他一眼,“李大人,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北府军有规矩。”
他没有说规矩是什么,但李正光脸上的笑容却是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客气的弧度,端起酒碗又敬了一轮。
许山这次没有喝,只端起来碰了一下就放下了。
燕破岳坐在对面,看到许山的茶杯空了便起身替他续了一杯热水。
把茶杯放回许山手边的时候,正好挡住了李正光刚刚伸过来要再给许山添酒的手。
李正光的手在桌面上空悬了半息,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
很快时间就过了一个多时辰,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但官员们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正光还在边上说着什么,话头已经换了三轮,从庆州的商铺说到城外的河渠,又从河渠说到今年的春耕,每一句都挑着好听的说。
许山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李大人,今日就到这儿吧,劳你费心了。”
李正光连忙跟着站起来:“王爷这就要走?下官让人再沏一壶新茶...”
“不用了,明天还有事。”
许山已经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燕破岳。
燕破岳会意,放下手中的酒碗站了起来。
另一边的魏山虎也搁下了筷子,抹了一把嘴跟上。
身旁那几位官员还在挽留,他摆了摆手。
许山让燕破岳去结了账,随后一行人下了楼走出酒楼门口。
暮色已经从街巷尽头漫过来了,街边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许山在门口站了一下,侧身跟李正光道别。
就在这时候,街口拐角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不是寻常行人走路的动静,是桌椅翻倒的声响和喝骂声,紧接着有人从一家小酒馆的门口踉跄着退了出来,撞在门框上又被人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