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许山便起了身。
庆元县的清晨比朔风镇要潮湿些,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露水混着的气息。
他在院子里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魏山虎已经套好了甲,正蹲在廊下啃一张干饼,看见许山出来,把饼往嘴里一塞,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王爷,马备好了,三百亲卫在白杨渡北边三里外的林子里等着,燕破岳带着白马游骑在更外围的河岸两侧埋伏。”
许山点了点头,从亲卫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魏山虎也上了马,两人并辔出了南门。
出了庆元县南门,道旁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着白边,哗啦啦响。
越往南走,天色越亮,远处的山脊线渐渐清晰起来。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官道拐弯处出现一队人马,约莫百人,打着一面旗帜。
是河东军的旗号。
当先一匹马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不高,面色黢黑,穿一身半旧的铁甲。
他看见许山一行过来,翻身下马,立在道旁抱拳行礼。
“河东节度使田大有,奉晋王之命在此恭候镇北王。”
许山勒住马,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
田大有神态恭敬,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卑微,也挑不出失礼的地方。
许山翻身下马,抱拳回了一礼:“有劳田节度使带路。”
田大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晋王和燕王在前方亭中相候,请镇北王随末将来。”
许山把缰绳递给亲卫,只带了魏山虎一人,跟着田大有沿着一条土路往河岸方向走。
这条路比官道窄得多,两边全是芦苇,芦苇秆比人还高,风一吹便哗哗作响,芦苇穗子上的白绒被风吹起来,飘在半空里像一层薄薄的雾。
脚下的土路是湿的,踩上去有些软。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芦苇丛豁然开朗,前面是一段开阔的河岸。
河面不宽,水流也不算急,水色发浑,带着泥沙的黄。
河对岸也是成片的芦苇,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离河岸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座小亭子,木结构,四根柱子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亭子顶上铺的茅草也有些年头了,边缘处发黑发朽。
亭子里坐着两个人,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茶水的热气在晨风里升起来又散开。
左边那人约莫五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穿一身墨绿色锦袍,腰系玉带,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上,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右边那人年纪稍轻一些,四十多岁的样子,体型壮实,方脸浓眉,穿一身绛紫色袍服,腰上挂着玉佩和一把嵌了宝石的短刀。
他坐得不如另一人安分,一条腿跷着,手指在石桌沿上不耐烦地敲。
田大有走到亭子外三步处站定,躬身道:“晋王殿下,燕王殿下,镇北王到了。”
一身墨绿锦袍的晋王站起来,朝亭外走了两步,拱手笑道:“镇北王果然守时,本王在此等候多时了,请入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