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迈步进了亭子,魏山虎站在亭外两步处,手按着刀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芦苇丛。
许山在石桌对面坐下,石凳冰凉,隔着袍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亭子四角挂着几个铁皮灯笼,风一吹碰在柱子上叮当作响。
晋王亲自提起茶壶,给许山面前的杯子斟满茶水,嘴里说道:“镇北王年纪轻轻便打下北疆四镇,又率大军从北莽手中夺回幽云十八州,为我大兴立下了不世之功。”
“这份气魄和手段,本王是佩服的。”
许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话。
茶是好茶,带着一丝开春特有的晨露清香,萦绕在唇齿之间,显然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
旁边那位绛紫袍服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手里转着茶碗,眼皮抬了一下,目光扫过来:“什么不世之功?不过是在北莽那边打了几场胜仗罢了,说到底不过是趁北莽内乱捡了便宜。”
“真要论起来,幽云十八州本来就是我大兴的,只是丢了罢了,他拿回来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算什么功劳?”
晋王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拦了一下:“老五,话不能这么说,镇北王之功有目共睹。”
燕王哼了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双臂抱在胸前,不再说话。
但眼睛一直盯着许山,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
许山不去理会,把茶碗放下后看向晋王,语气平淡地说道:“晋王有话直说吧。”
“大老远把本王叫到白杨渡来,总不会是喝茶叙旧的。”
晋王脸上的笑意没变,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缓了些说道:“镇北王快人快语,那本王也不绕弯子了。”
“如今赵光嗣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我等诸王起兵讨伐,为的是清君侧、正朝纲。”
“这本是我大兴宗室的家事,镇北王乃一方诸侯,不参与也在情理之中。”
“但镇北王既然不愿相帮,为何要在背后捅刀子呢?”
“那几拨穿着你北府军军装劫掠我河东藩镇的骑军,镇北王可有什么说法?”
许山抬眼直视晋王:“我说了,那不是我的人。”
燕王在旁插嘴:“你说不是就不是?流都传到我们耳朵里了。”
“你跟赵光嗣私下结盟,表面上杀使臣做做样子,背地里跟他沆瀣一气,趁我们兵力在前线,你在背后偷我们的地盘。”
“许山,你敢说你没跟赵光嗣的人见过面?”
许山转过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燕王殿下,本王敬你年长,不愿跟你计较。”
“但你这一把年纪,是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燕王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
许山继续说道:“这么明显的谣你都看不出来?什么密使夜谈、什么暗中结盟,编得跟唱戏似的,你还真信了。”
“本王要是真跟赵光嗣联手,还用偷偷摸摸?你信不信他巴不得我跟他合兵一处,那河洛战场上的局面早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你们那五十万大军磨磨蹭蹭大半年打不进京畿,本王要是跟他联手,你们顶得住?\"
他这话说得不快,但字字清楚,语气里半点客气都没有。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从外面传进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