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和燕破岳带着百余名亲卫次日一早出发,沿官道一路北上。
天黑前一行人到了沧州城外。
沧州城比庆元县大了不少,城墙是青石砌的,足有五丈高,城门上的箭垛整齐排列着。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推着独轮车进城卖柴的,有挑着担子卖布匹的,还有几个赶着羊群的牧人。
守门的差役看清了队伍里打的旗帜,没有上前阻拦,只多看了几眼。
燕破岳催马上前:“王爷,今晚住城里还是直接去学院?”
“先住下,明天再去。”
许山打马进城。
沧州城的主街比庆元县宽了将近一倍,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粮店、铁器铺子、药铺,一家挨着一家。
门板都卸了大半,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
街上的行人也多,有穿绸衫的商贾,有穿短打的脚夫,还有几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低着头匆匆走过。
街角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支着个草靶子,上面插了几只捏好的糖蝴蝶和糖兔子,几个小孩子围在跟前仰头看。
燕破岳在旁边低声说:“比庆州热闹多了。”
“沧州以前是李崇远的老巢,是四镇里底子最厚的,他搜刮了那么多年,沧州自然富庶。”
许山收回目光,“找客栈住下吧。”
当晚一行人在沧州城东街的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住下,亲卫们分散住满了后院和临街的几间。
用过晚饭,天色刚擦黑,许山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闷,起身推门出来。
燕破岳正蹲在廊下擦刀,看见他出来便站起来:“王爷要出去?”
“白天进城门的时候看着热闹,夜里不知道什么样,出去转转。”
许山说着往院门走,燕破岳把刀收进鞘里跟了上来。
暮色从西边压下来,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城墙的轮廓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街两侧的店铺开始挂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暖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
酒楼的二楼上传来猜拳行令的吆喝声和琵琶弹唱的调子,街口的包子铺掀开蒸笼,一大团白汽腾起来,带着肉馅和麦面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许山走在街上,脚步不快不慢。
他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夜市还是在朔风镇扩建之后,但朔风镇到底是个军镇,热闹归热闹,少了沧州这种老州府积攒了几十年的烟火气。
路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绸缎的、卖杂货的、卖糖炒栗子的、卖泥人玩偶的,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举着一串糖葫芦从许山身边跑过去,后面跟着她娘,一路喊着慢点慢点。
走到街中段拐角处,人稍微稀疏了些,路边摆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摊面上铺着一块灰布,摆着几幅装裱好的字画,旁边搁着笔墨砚台和一沓裁好的宣纸。
摊子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衣服洗得很干净。
他面皮白净,眉目清秀,看气质像个读书人,只是身形单薄了些,腰板却挺得直。
摊前没有客人。
年轻人正低头在一张纸上写字,笔尖蘸饱了墨,落下去稳稳的。
写的是小楷,一笔一划都规整有力。
许山在几步外站定,看了一眼摊面上摆的字画。
山水和花鸟都有,笔法不花哨,但扎实,透着一股踏实的功底。
旁边竖了块小木牌,上头写着:“代写书信、润笔每篇十文,字画面议。”
许山正要上前,街对面晃过来三个汉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