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东厢的房间里,孟令友和朱权对面而坐。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留,屋里点了油灯,灯芯挑得矮,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只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孟令友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带着明显的焦躁:“你怎么把他带到平川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麻烦?”
朱权搓了搓脸,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我有什么办法?他半路上碰见流寇洗劫村子,当场就把人宰了,随后就让人把我叫去问话。”
“我还能不去?我去了他让我跟着走,我能说不跟?”
“你跟他说了那些流寇的来路了?”
“我说了是平阳县那边来的,只说这么一句,他大概猜到了是燕王那边的地盘,但我没把咱们的事说出去。”
孟令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虽然压着劲还是发出了闷响:“你干脆把咱俩要投燕王的事直接说得了!”
“你多这一句嘴,他回去一查就知道平阳县那几股流寇是什么来路,再查查平阳县的流寇跟这边的人有什么往来,顺藤摸瓜不就摸到咱们头上来了?”
朱权的脸涨红了,两手攥着拳头:“那你说怎么办?那帮流寇不守规矩,早就该走了!”
“拖拖拉拉到今日才过境,路上还洗了村子,正好撞在他枪口上!”
“我要是不解释清楚流寇的来路,他当场就得砍了我的脑袋!”
孟令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火压下去。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油灯的火焰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轻轻跳动着。
半晌,孟令友先开口了,声音低沉地说道:“事到如今,为了事情不暴露,只能兵行险着了。”
朱权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许山,拿他的脑袋去投燕王。”
孟令友的声音忽然平稳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朱权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他身边带着上百个亲卫,你那几个差役能顶什么事?”
孟令友摆摆手:“不用差役,你自己手里不是有兵吗?从林武军镇悄悄调三百到平川城外等着了。”
“趁着今晚酒宴的时候,你把人悄悄调进城来,我在席上摔杯为号,你的人从走廊两边冲进来。”
“席上喝酒,刀剑都没有随身带着,谁能挡得住?”
朱权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出声。
孟令友盯着他:“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要是被他发现咱们私通燕王的事,咱俩都完蛋。”
“但要是把他的脑袋拿下来,送去给燕王,你觉得燕王会给咱们什么?”
“绝对比之前谈好的条件好上百倍!”
朱权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最后说了一句:“你的人靠得住?”
孟令友说:“摔杯之后的事交给你,我的差役连刀都拿不稳,只能躲在后面喊两声。”
朱权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
晚宴设在县衙正堂后面的花厅里,厅不大,正中一张八仙桌,摆了几碟凉菜和两壶酒。
许山居中而坐,燕破岳坐在他右侧,朱权和孟令友分坐对面和下首。
花厅的门开着,门外的走廊上挂着两盏灯笼,光线昏黄,照不到厅里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