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在村里又待了一会儿,指挥着亲卫们帮着把被抢的东西归还原主,把受伤的村民扶到阴凉处。
约莫过了两刻钟,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燕破岳当先打马回来,后面跟着一队约莫百余人的骑兵,当先一个身穿铁甲、腰悬长刀的中年汉子。
身形魁梧,方脸阔口,颌下一圈络腮胡。
正是林武军镇镇将朱权。
朱权在村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许山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末将朱权,参见王爷。”
“末将防区内出现流寇洗掠,末将失职,请王爷责罚。”
许山垂眼看着他,没有叫他起来,只是问:“朱权,你来说说,这批流寇是什么来历?”
朱权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有些发紧:“回王爷,末将半年前奉令剿匪,平川县境内大大小小七股匪患已经全部清除了。”
“这批流寇末将查过踪迹,是今日凌晨从南面翻山过境来的,确实不是平川县本地的人马。”
“你倒是推得干净。”
许山语气平静,“从南面哪来?”
朱权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平阳县和汝南县境内,末将的斥候回报过,那边一直有几股流寇在活动,规模不算小。”
“末将…末将曾派人跟平阳县那边交涉过,但平阳县不归末将管,那边说是燕王的地盘,末将不好越境剿杀。”
许山微微眯了眯眼。
燕王的地盘。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你先起来,这批流寇是过境的,撞到我手上了,跟你防区内的本地匪患是两码事。”
“但你防区边界不严,让上百人的流寇过了境你还蒙在鼓里,这个责任你跑不掉。”
朱权连忙叩首:“末将知罪,末将这就派人沿途巡查,保证把过境的残匪全部清出来。”
说罢,他起身回到自己的马队旁边吩咐了几句,一个副将带着三十人沿官道向南巡查去了。
许山看到朱权没打算走,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不亲自带人去?”
朱权笑了笑,对许山拱手道:“回王爷,末将手下的副将同样熟悉地形,由他带人去就足够了。”
“王爷来平川县想必是事情要处理,为避免匪徒冲撞了您,末将自当亲自护送。”
“不知王爷要去哪?”
许山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青溪河,我找个人。”
朱权点了点头,“清溪河离这不算太远,就是路难走,大约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末将熟悉地形,就由末将带王爷去吧。”
许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让朱权带人在前头领路,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在后面跟着。
出了村子,向南又走了十多里,官道拐进一片丘陵地带。
路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树影密密匝匝的,将日头隔成一片一片碎光洒在地上。
路越来越窄,从一个岔道拐下去之后,路面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小径,马蹄踩上去有些打滑。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宽约五六丈的河流横在眼前。
水流不急,水色发浑泛黄,河床上有几块大石头露在水面上,被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
青溪河。
河上有一座半成品的石桥,桥墩已经立起来了,两个粗大的石基从两岸向河中伸出去,中间还缺了最关键的拱券部分。
桥头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石料,有的已经凿出了规整的方角,有的还是毛坯,碎石的粉末洒了一地。
岸边的泥地上布满了脚印和车辙印,几根粗麻绳扔在草丛里,旁边还搁着一把铁锤和几根钢钎。
许山在桥头勒住马,翻身下来,走近看了看那些凿好的石料,伸手摸了摸方石的切面。
打磨得十分平整,棱角分明。
他抬头看向桥墩,石与石之间的缝隙灌了灰浆,干透了之后灰白色的缝线嵌在青灰色的石面之间,看得出做工讲究。
但桥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