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从榻上站了起来。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在花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手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策反孟令友和朱权的事,绑走张衍的事,暗中供给流寇过境的事,现在全被许山知道了。
如果许山把这些事捅到晋王面前,晋王虽然跟他同为一脉宗室,但在讨赵的节骨眼上,晋王绝不会替他兜这种烂事。
到时候别说脸面,连他在联军中的位置都可能不保。
刘伯安又补了一刀:“王爷,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沧州方向现在兵员调动频繁,田承禄手下的南军正在往平川县方向集结。”
“据报许山还从朔风镇调了火炮,拉了不少新式的炮车,少说也有十几门。”
燕王猛地转过身:“他还敢打过来?”
刘伯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王爷,以末将对许山的了解…他不是个吃亏的主。”
“孟令友和朱权那是他手底下的人,张衍又是他学院里的人,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末将以为,他一定会出兵报复。”
燕王冷哼一声,但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底气:“他敢打过来?他北府军再能打,这里是我燕王的地盘!”
“除了河洛前线的主力不能动,本王在襄州周边还能集结至少三万人。”
“他许山要真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话说得硬,但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刘伯安躬身退到一旁,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王府亲卫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急报,边跑边喊道:“王爷不好了,刚刚收到消息,平阳和汝南两县已经被北府军攻占了。”
听到这话,燕王和刘伯安都是一惊。
“你说什么?”
燕王两三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亲卫手中的急报看了一遍,脸色顿时异常难看。
刘伯安接过来也看了一遍,皱着眉头说道:“许山这速度也太快了,看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对咱们动手了。”
说罢,他看向燕王问道:“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燕王没说话。
花厅里寂静了半晌,只有烛火噼啪爆了一个灯花。
燕王站在花厅中间,光脚踩着地毯,看着窗纸上映出的一团模糊的灯影,忽然觉得今晚的曲儿一点也不悦耳了。
他冲那两个侍女挥了挥手。
“出去!”
又朝那唱曲的女子摆了一下,“你也出去!”
三个人低着头匆匆退出了花厅。
门帘放下之后,屋里只剩下燕王和刘伯安两人。
燕王慢慢走回榻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传令下去,襄州周边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全部集结。”
“本王就不信了,他许山还真从老虎嘴里拔两颗牙出去?”
刘伯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廊下之后,燕王独自坐在花厅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把手搭在膝上,望着灯罩里一跳一跳的烛火,脸上的表情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却再也找不出方才听曲儿时那种悠闲的神色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