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一片人马。
旗帜在风里猎猎翻卷,先是前锋的骑兵,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卒,队伍拉了好几里长。
当先一面大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燕’字,旗杆足有两丈多高,被风鼓起来像一面黑色的帆。
燕王亲自来了。
许山站在汝南城头,手扶着垛口往下看。
他身后是燕破岳和雷明,雷明的手紧攥着令旗,指节发白,但脸色还撑得住。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炮场里的训练和真刀真枪地打仗完全是两回事。
远处那三万多人的军阵铺开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缓缓逼近。
许山回头看了雷明一眼:“紧张?”
雷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有一点。”
“不用紧张。”
许山转回去看着远处正在列阵的燕军,“你是炮手,他们在你的射程之内。”
“听我的令,我说开炮你再开炮。”
“等到第一炮打出去,你就知道这东西比什么千军万马都好使。”
雷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燕军的阵型在城南二里外停住了。
燕王骑着马站在中军大旗下,往前看了半天,脸色很不好看。
汝南城头插着北府军的旗,城门紧闭,城墙上人影绰绰,摆明了是铁了心要守。
他本来以为许山只是虚张声势,占了城也会退,没想到竟然把火炮都架上了城头。
一股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燕王拔剑朝前一指。
“攻城!”
燕军号角齐鸣,前锋三千人踏着整齐的步子朝城墙压过来。
后面跟了两千弓箭手,再后面是扛着云梯的登城队。
人声、脚步声、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远处滚来的闷雷。
许山看着燕军前锋进入射程,转头对雷明说了一句。
“开炮!”
听到这话,雷明的令旗猛地往下一落。
十二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口的火光在城头上一排亮起,白烟腾起来遮住了大半段城墙。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砸进燕军前锋的阵型里。
实心弹落地之后弹跳着向前滚去,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开花弹在空中炸开,铁片四溅,在密集的人群中扫出一片空地。
第一轮炮击之后,燕军的前锋阵型像是被人用大锤砸了一记,中间空了一大块。
地上的尸体和伤号翻滚着哀嚎,活着的人本能地放慢了脚步,有人开始往两边躲。
雷明的眼睛亮了。
他的紧张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感和掌控感涌上来。
他举起令旗再次挥下:“装弹!第二轮!”
炮手们动作麻利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入炮弹、压实,再用火绳点燃。
炮声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雷明已经能够分辨出每一门炮的声音差别了。
左起第三门炮的声音偏闷,第六门炮的弹道略偏右。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来,等这一轮打完要重新调整那两门的射击角度。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火炮不间断地轰鸣,城墙上的白烟一层叠一层,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城脚下的开阔地上,燕军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波冲上来的三千人死了近半,剩下的趴在原地不敢动,后面的队伍被前面的溃兵堵住了路,挤成一团。
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放出一支箭就被开花弹炸得四散奔逃,云梯队扔了肩上的长梯掉头就跑。
燕王在后方的中军大旗下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僵住了。
他看着前方的战场,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打过仗,见过死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