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问她王金枝有没有回来过,王金凤说没有。安湄问她有没有收到王金枝的信,王金凤说没有。安湄把那封信拿出来,说你妹妹给你写的信,你不认识她的字。王金凤低下头,说是她妹妹写的。安湄问她知不知道她妹妹在哪儿。王金凤说不知道。
安湄说那个男人是谁,王金凤的眼泪掉下来了,在搓衣板上砸出一朵朵水花。她用手背擦了擦,说那个人姓许,叫许文成,是个商人,从北边来的,做皮货生意的。他在这儿待了好几个月了,经常去翠屏山,说是收皮子,其实是去看矿的。安湄问他看什么矿。王金凤说铁矿,他想买下翠屏山的铁矿。
安湄问他跟陆怀瑾什么关系。王金凤说不认识陆怀瑾。安湄把陆怀瑾的画像给她看。王金凤看了一眼,说这就是许文成。安湄说他不叫许文成,他叫陆怀瑾。王金凤的脸白了,说他说他叫许文成,她信了。
安湄问她陆怀瑾为什么要杀王金枝。王金凤说她妹妹三年前在山上撞见陆怀瑾跟人在铁矿那边说什么,被陆怀瑾发现了,追了她好几里地。她妹妹跑得快,跑进了深山,钻进了山洞,陆怀瑾没找到她,但她吓得不轻,回来之后就疯了,整天自自语,说有人要杀她。
安湄问她妹妹疯了你为什么不送她去看大夫。王金凤说她看了,大夫说她是吓的,得慢慢养。她养了三年,好不容易好了一些,能认得人了,能说几句整话了,陆怀瑾又来了,说要灭口。安湄说你怎么知道陆怀瑾要灭口。王金凤说他让人传的话,要她妹妹的命。
安湄问她知不知道王金枝现在在哪儿。王金凤说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安湄说那陆怀瑾在哪儿,王金凤说也不知道。安湄说那你都知道什么,王金凤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安湄看着她不说话。王金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忽然跪下了,说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替陆怀瑾传过几次话,给赵木匠送过几封信。安湄问赵木匠是谁。王金凤说她男人。安湄说她男人在哪儿。王金凤说在家里。
安湄让她带路去赵木匠家。赵木匠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正在院子里刨木头,刨花卷曲着堆了一地。看见安湄,他放下刨子,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知道她会来。安湄问他替陆怀瑾送过什么信。赵木匠说就是普通的信,问他生意上的事,他替陆怀瑾跑过几次腿。
安湄问他知不知道陆怀瑾为什么要杀王金枝。赵木匠说不知道,他只负责送信,别的一概不问。安湄问你替陆怀瑾做事,他给你多少银子。赵木匠说一次五两。
安湄出了赵木匠家,周全跟在后面,说赵木匠不像是在撒谎。安湄说他没有撒谎,他只不过把知道的事藏起来了一部分。周全问哪部分。安湄说陆怀瑾在这儿的联络人不只是沈德茂和赵木匠,还有第三个人,那个人藏得很深,到现在还没露头。
三月十一,安湄收到一封匿名信。信是塞在门缝里的,用一张皱巴巴的纸写着几行字——“想知道王金枝的下落,今夜子时,城隍庙,一个人来。”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安湄把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