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老宅子,已经是后半夜。
灵儿把布包往凳子上一扔,拍拍手上的土,跟没事人似的,转身就要回屋睡觉。
“哎,师姐!”陈元赶紧拽住她,“别急着睡,我问你个事儿。”
“问吧。”灵儿打了个哈欠。
“刚才你说的蚕门是个什么玩意儿?难道是养蚕的?”
“养蚕的?”灵儿乐了,两条麻花辫一甩,“蚕门要是养蚕的,这天下就太平喽。”
她往板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难得有耐心给他讲:“蚕门可是个老得掉牙的门派。老到什么程度呢?老到我师父说起他们,都得往上翻两千年的账。”
“这么久?”陈元来了精神,把烟屁股一掐坐在灵儿面前,“师姐,展开讲讲,我最爱听故事了。”
灵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你知道嫘祖吧?黄帝的媳妇,教老百姓养蚕织布那位。”
“知道知道,历史书上写过。”
“蚕门的人,自称是嫘祖徒弟传下来的。”灵儿撇了撇嘴,“其实我呸,往自己脸上贴金呢。我爷爷说,他们真正的祖师爷,是古蜀国的一个养蚕女。”
“那时候蚕丛氏当蜀王,蜀地漫山遍野都是桑树。有个养蚕女,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了,就记得她养的蚕,吐出来的丝又细又亮,织出来的锦缎,贡到王宫里,蜀王都舍不得穿。”
“后来呢?”陈元听得入神。
“后来出事了。”灵儿的声音低下来,“蜀王有个弟弟,是个畜生。看上那养蚕女了,要强抢进宫。养蚕女不从,一家七口,一夜之间全让灭了门,尸首扔进桑树林里喂了野狗。”
“养蚕女那天正好上山采桑叶,回来一看,家没了。”
“这姑娘也是狠人,不哭不闹,回到桑树林,守着她家那片桑园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里,她干的一件事就是养蚕。她跟蚕吃住在一块儿,拿自己的血喂蚕,拿草药喂蚕,不停挑选。十三年后,她养出了一种蚕,通体金黄,吐出来的丝,比头发丝还细,可韧得邪乎,刀砍不断,火烧不着,泡进毒汁里,还能带毒。”
“金蚕丝?”陈元咽了口唾沫。
“对。”灵儿点头,“那年蜀王的弟弟过五十大寿,摆了三天三夜的席。第四天早上,下人发现,满府上下一百多口,全死了。死状一模一样,脖子上缠着一根细细的金线,线一收,脑袋就掉了。一百多颗脑袋,全摆在寿堂上,摆得整整齐齐,跟供果似的。”
“我靠。”陈元倒吸一口凉气,“那娘们够狠啊!”
“打那以后,蚕门就立起来了。”灵儿接着说,“这门派邪性在哪儿?他们收徒弟,专收孤儿,从小拿药水泡身子,让皮肉和蚕丝相亲,丝线缠在身上,跟长在肉里似的。门里的人,人手一只宝蚕,平时藏在袖子里、头发里,杀人的时候,蚕吐丝,丝杀人,杀完了丝一收,现场连个凶器都找不着。”
“历朝历代,死在金蚕丝底下的大人物,多了去了。前朝有个巡抚,查盐税查到了蚕门的买卖上,上了三道折子要剿他们。第三道折子还没出城,人在轿子里,脑袋就搬家了。轿夫抬了一路,愣是没听见一点动静,到了地方掀开轿帘,血都凉了。”
陈元听得后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所以江湖上有句话。”灵儿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宁惹阎罗,不惹蚕门。这帮人,报仇不问年月,杀人不讲规矩。你今天杀了他家一只蚕,十年后你家房子塌了,房梁上准缠着一根金线。”
院子里静了几秒。
风一吹,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陈元总觉得那叶缝里藏着根丝线。
“师姐。”他咽了口唾沫,“那黄毛背后不会有蚕门老怪物吧?”
灵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悄悄杀的他,蚕门怎么会知道我们是凶手?况且,天塌下来,有我和你大师兄顶着呢。”
大师兄坐在水缸沿上,双手环胸,下巴朝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
陈元悬着的心脏这才落回肚子。
也是,一个能把刘玉龙当沙包打的小丫头,一个是深不见底的装逼怪。
有这俩门神镇宅,蚕门来一个死一个!
随后陈元转身去睡觉了,刚躺下,院门“咚咚咚”响了。
“谁啊!大半夜的!”陈元趿拉着鞋出来开门。
门一开,一股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十三娘站在门口,穿着很卡哇伊,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一身素色连衣裙,头发挽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清冷,正是姚琴。
右边一个,二十四五的年纪,牛仔裤白t恤,扎个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上官黛月。
“蜥蜴哥~~~”十三娘夹子音一出,陈元的鸡皮疙瘩先起了三层。
“进来说话。”陈元把门让开,往院里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声点,院里睡着俩祖宗。”
三个人放轻脚步进了院。
“这大半夜的,你们咋一块儿来了?”陈元问。
十三娘往姚琴那边努了努嘴,“琴姨非要见你,说有天大的事。”
陈元看向姚琴。
姚琴站在月光底下,那丰满成熟的身材,看起来很有蹬的欲望。
姚琴开口说道:“陈元,我帮你审一下上官皓月,他身上有秘密。”
陈元面色严肃了起来,点头道,“好。”
……
后院,杂物间。
门一推开,一股子酸臭味扑面而来。
上官皓月被麻绳捆得跟粽子似的,缩在墙角,嘴上塞着棉团,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上挂着饭粒。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来。
扫到姚琴的时候,他浑身一震。
扫到上官黛月的时候,他浑身又是一震。
“唔唔唔!!”他挣扎起来。
陈元上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棉团。
“阿琴!黛月!”上官皓月的声音急切道,“救我!快救我!我是你们家人啊!!”
姚琴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久到上官皓月心里开始发毛。
“阿琴……”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你听我解释,之前那些事,都是家族的意思,我也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