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将军那边的军令传下去以后,整支队伍便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没有大张旗鼓的战鼓,也没有临阵前的高声叫喊,福德城的兵马只是在夜色彻底落下来以后,一队接着一队出了城,沿着早已经探好的山路往衮王与齐王交界的方向压过去。
表面上,他们像是终于看不下去齐王和衮王在边境打得难舍难分,准备趁着这个机会配合齐王,从侧翼给衮王来一记狠的,实际上真正的目标却是广口城。
陈大将军甚至还故意让前面的兵马留下些动静,时不时放出一点消息,让衮王那边以为福德城真的准备和齐王联手扩大战果。
而与此同时,海上的琼州水师也已经悄悄调整了航向。
宋留白站在主舰甲板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前方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能看见广口城方向零星的灯火。
三十艘战舰在夜色里拉开距离,船与船之间保持着规定的航线,海面看着安静,实际上每一艘船上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周大宇站在先锋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似的现代望远设备,隔一阵便往前方看一眼,然后低头与身边的军官确认方向。
宋留白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心里却有一个问题已经憋了好几天。
他不认为周杜鹃真的没有跟来。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确凿证据,而是因为这一路上实在有太多地方不对劲。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奇怪。
周杜鹃明明没有随军出征,可周大宇拿出来的几份情报,却详细得不像是正常探子能送回来的东西。尤其是广口城海防的换防时间、炮台位置以及北面山道的情况,细得甚至连他这个带兵多年的人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他又想起出发那一晚,在周大宇的房门外听到的那道声音。
很像周杜鹃。
可他没有问。
现在他也依旧没有问。
宋留白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既然不愿意说,他便当不知道。
毕竟有些秘密,不是一定要揭开才叫坦诚。
而且他隐约觉得,周杜鹃现在最在意的不是别人知不知道,而是这个秘密会不会影响她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既然不会,那就没有必要逼她。
“主帅。”
旁边的军官低声提醒。
宋留白回过神,抬眼看向前方。
“到位置了?”
“再有半刻钟,就能进入预定海域。”
宋留白点了点头。
“传令,全舰减速,不要提前暴露。”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
三十艘战舰逐渐放慢速度,海面重新恢复安静。
而另一边,陈大将军的兵马已经到了预定位置。
他没有急着攻。
而是先让人故意在边境线附近弄出了一点动静。
衮王那边很快就发现了。
“陈家军来了!”
消息一层层传回去。
衮王的将领果然紧张起来。
这段时间齐王和衮王在边境因为高产粮种的事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双方从最开始的互相试探,到后来直接动手,死伤不断增加。现在陈大将军又突然靠近,衮王那边第一反应就是福德城准备趁火打劫。
很快,衮王的军队开始向边境增兵。
陈大将军看到以后,反而笑了。
“鱼儿自己把脑袋伸过来了。”
陈小将军在旁边问:“现在打?”
“打。”
“真打?”
陈大将军瞥了他一眼:“不然我带你们过来踏青?”
陈小将军立刻闭嘴。
下一刻,福德城的军队骤然发动。
这一仗打得极有分寸。
该凶的时候凶,该退的时候退,始终让衮王觉得陈大将军是真的想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可又没有一次性把全部兵力压上来。
衮王那边自然不敢不接。
他们不知道陈大将军真正的目标是广口城,只能不断调兵过去堵。
而这一调。
就是宋留白等人等的机会。
广口城的海防兵力,本来就已经因为边境战事被抽走一部分,如今北面的压力突然增加,衮王更不可能继续把大量精锐留在港口。
“就是现在。”
宋留白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传令。”
“全军进攻。”
随着旗令升起,原本安静得像一片死海的海面突然炸开。
三十艘战舰同时提速。
船上的士兵迅速进入位置。
第一轮炮火很快轰向广口城东侧海防。
轰!
巨响撕开夜幕。
广口城上的守军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炮台旁边的木制防御工事已经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第二轮炮声响起。
再然后是第三轮。
广口城彻底乱了。
守军急忙敲响警钟,城墙上的火把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士兵从各处冲向港口,可他们真正赶到的时候,琼州战舰已经逼近。
周大宇站在先锋舰最前面。
“东侧!”
“压过去!”
“炮台!”
“打掉!”
一枚炮弹落下。
那座原本让周杜鹃观察了半天的炮台轰然塌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