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杜鹃也没有傻到把完整方子直接教给所有人。
整个工坊拆成了很多道程序,有人专门处理面粉,有人负责和面,有人做馅,有人做酥皮,有人定型,有人蒸烤。
每个人只需要把自己那一道工序练熟。
真正完整的配比和核心步骤,依旧掌握在世家派过来的大厨、大厨娘手里。
成品最后也必须经过他们检查,达不到标准的绝对不能往外卖。
而那些真正复杂到不能流水线生产的顶级糕点,干脆继续由大师傅亲手做。
每天就那么一点,卖给最有钱的客人。
越少越贵,周杜鹃对这个套路已经很熟了。
普通款赚规模的钱,顶级款赚有钱人的钱,两边都不耽误。
工坊正式培训的第三天,周杜鹃过去转了一圈,竟然又看见了熟人。
钟铁匠家的媳妇和闺女,全在里面。
钟家父子几个如今基本都在精钢厂干活,没想到家里的女人竟然也一个不少考进了糕点工坊。
最让周杜鹃意外的,是钟家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儿。
当初逃难路上,这孩子是真的被吓坏了。
一路上见过死人,也遇到过抢粮的乱兵,到了琼州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爱说话,平时跟人打招呼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结果现在,她头上包着干净的布巾,正站在长桌前跟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学做点心,手里捏着一块面团,脸上沾了一点白面粉,竟然笑得特别开心。
旁边一个姑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一边笑一边拿胳膊轻轻撞人家,还会主动问大师傅:“婶子,我这个花边是不是捏得比昨天好看了?”
声音清清亮亮的。
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总躲在人后的孩子。
周杜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后来钟铁匠知道这件事,眼睛都红了。
这个一辈子抡铁锤、胳膊比别人小腿都粗的汉子,站在精钢厂门口,硬是偷偷擦了好几次眼睛。
“周都督,我家这几个孩子以前在老家就是跟着我们吃苦,我总想着闺女嘛,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就行了,哪知道现在她自己也能进工坊,一个月自己领工钱。”
说着说着,他鼻子一酸。
“昨晚上回去,她跟我说以后她自己赚钱买新衣裳,还要给她娘买银簪子。我听着……我听着真是……”
钟铁匠赶紧抬头看天,堂堂大男人吗,不能哭。
周杜鹃故意笑他:“钟叔,你要哭就哭呗,又没人笑你。”
“谁要哭了!”
钟铁匠立刻梗着脖子:“我这是风吹眼睛了!”
周杜鹃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风平浪静。
“哦。”
“……”
钟铁匠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忽然又严肃起来。
“不过周都督,现在日子越好,咱们越得防着外面那些王八羔子。”
周杜鹃一听就知道,他想到了年前工厂里抓出来的那些细作。
果然,钟铁匠越说越气:“上回那些人还敢往工坊里混,幸好发现得早,这回糕点工坊又有秘方,又都是些妇道人家和年轻姑娘,更得盯紧!”
他握紧拳头,表情无比认真:“再有细作敢来,别跟我说什么审问不审问的,我先拿铁锤抡他十个来回!”
周杜鹃嘴角一抽:“钟叔,十个来回以后,人估计就不用审了。”
“那就五个!”
“……”
你还挺会讨价还价。
周杜鹃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
远处精钢厂里炉火正旺,旁边新建的糕点工坊也飘出了第一炉点心的甜香。
男人在炼钢,女人在做糕点。
年轻姑娘们围在长桌边说说笑笑。
曾经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女孩,也已经学会挺直腰杆,靠自己的本事去考一份工作。
周杜鹃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拼命修路、建厂、做生意,真正想要的或许就是眼前这样的日子。
不是谁突然发了大财,也不是人人都成了什么大人物。
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可以从乱世留下的惊吓里慢慢走出来,开始盘算下个月的工钱可以买什么。
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聊的不再是今天还能不能活着,而是以后还能过得多好。
至于谁想来毁掉这样的日子……
周杜鹃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认真研究“铁锤到底抡几下来得及留活口”的钟铁匠。
嗯。
看来都不用她亲自动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