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红烧肉肥多瘦少，酱油放得重，颜色黑红黑红的，但香味确实浓，隔着一米远都能闻到。

陆云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咸中带甜，是那种老式红烧肉的做法，和2026年饭店里做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好吃。

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确实不在2026年了。

2026年的红烧肉不会这么黑，2026年的食堂不会有这么重的煤炉味，2026年的餐桌上不会有玉米面窝头。

“哎，云峥，”

王大勇一边扒饭一边问

“你哪人啊？”

“西北方人。”

“西北方哪儿？”

王大勇追问。

“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王大勇也不在意，点了点投又开始扒饭。

刘建国咬着窝头，含混不清地说：“你们说，咱们这一批大学生，以后能干啥？”

“那还用说？”

王大勇咽下一口饭。

“国家刚刚恢复秩序，咱们是第一批大学生，以后肯定是要挑大梁的！”

“大勇说得对。”

赵志远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77级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招生比例只有百分之五不到。

能被录取的，都是这个国家未来二十年的骨干。”

百分之五。

“云峥，你在想啥呢？”

王大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

陆云峥笑了笑，“在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路怎么走？”

“当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咱们77级，那就是要干大事的！”

刘建国跟着点头，连赵志远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下。

吃完饭，几个人把碗筷洗了，沿着梧桐道往回走。

三月的风还有一点凉，吹在脸上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春天该有的那种清爽。

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陆云峥放慢了脚步。

那是一栋苏式的老建筑，灰色砖墙，白色勾缝，正门上方刻着“图书馆”三个大字，用的是繁体，字体遒劲有力。

门前的台阶被踩得光滑发亮，台阶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的水泥已经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木质书架，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一直延伸到光线照不到的深处。

陆云峥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

赵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去图书馆看看？”

“嗯。”

“听说汉东大学的图书馆藏书很多。”

“确实多。”

“我听一个老师说，光是中文社科类的藏书就有十几万册，还有一些民国时期的老版本，外面根本找不到。”

十几万册。

在2026年，这个数字可能不算什么。

但在1978年，在经历了几十年动荡之后，能保留下十几万册藏书的图书馆，在全国都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以后有空，咱们可以多来坐坐。”

王大勇在前面喊：“云峥，老赵，你们俩磨蹭啥呢？

快走快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