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暗暗为陛下表功:“陛下心里全是崔大姑娘。自猎场归来,见大姑娘伤势危急,便一直守在此处,连午膳都没进。还是崔大公子再三恳请,陛下才肯回宫歇息片刻。这才过了一个时辰,含香苑一有消息,陛下又冒雨赶了回来。”
厅内众人闻,纷纷劝谏:“陛下龙体为重,江山社稷系于一身,万不可这般不顾自身!”
贵太妃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复杂。她一心要让裴煜见证侄女的惨状,以此博取最大的同情与愧疚,这番话倒替她做了嫁衣。
这时,裴煜自袖中取出一方玄色锦帕,帕角银线精绣盘龙,华贵异常。
他手持锦帕,姿态端雅地拭去眉睫间的雨珠,温声道:“众卿不必多虑,朕无碍。”
贵太妃闻眼眶一红,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崔碧瑶冰凉的手,声音发颤:“瑶姐儿,陛下来看你了”
许是听得呼唤,崔碧瑶缓缓睁开眼。视线一触及裴煜,眼泪便争先恐后滚落下来,虚弱得气若游丝:“姑母遥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傻孩子,胡说什么!”贵太妃心口一紧,柔声安慰。
崔碧瑶嘴唇颤了颤,目光下意识往一旁立着的裴煜望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委屈与怨怼,转瞬即逝,随即强忍着哽咽,泪水滚落得更凶:“遥儿不知当时情况危急,臣女眼里只有陛下,只想护着陛下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在场皆是人精,这番话弦外之音显而易见。
贵太妃何等精明,瞬间品出端倪。她心中又气又疼,气侄女竟敢布下这般险局,疼她为崔家赌上性命。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场苦肉计演到底。
“好端端的狩猎,”贵太妃话锋一转,执帕拭泪,语气似不经意般轻叹,“旁人家姑娘见到危机,机敏知道逃,也就你胆大,还敢扑过去。”
众人闻皆是一怔,心里了然——这“别人家的姑娘”暗指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那是姜家大小姐,又是陛下看重之人,此事敏感,谁也不愿轻易插话。厅内一时陷入微妙的静默。
崔知许觉贵太妃这番话隐射太过,怕惹出祸端,忙上前一步打断,恭敬道:“姑母,陛下衣裳还湿着,寒气入体伤身,不若先请陛下去厢房换身干爽衣裳吧。”
贵太妃收了声,语气缓和下来:“是极,是极,陛下还是先行更衣要紧。”
她转向德福公公吩咐:“去,为陛下取一套常御的常服来。万万不可再让陛下受寒。待薛太医一到,还需陛下在此主持大局。”
德福公公心下暗道,贵太妃平素行事周全,此刻却略显失矩。崔大姑娘伤情凶险,陛下定会守在这里,何须明让陛下主持大局?这分明是暗中施压。不过他绝不多嘴,躬身恭敬应道:“太妃放心,奴才这就去。”
贵太妃又侧首对一旁宫人吩咐:“给德福公公取把伞。”
宫人递过伞,德福公公双手接过,向贵太妃一揖,随即撑伞步入雨中。
此刻,行宫内外人心浮动。
众人皆知陛下、瑞王、尹小将军及一众重臣皆聚于含香苑,未到场的贵女们不免踌躇。
去守着吧,怕嫌人多打扰;不去吧,又显得礼数不周。
于是,纷纷派遣丫鬟仆妇,前往含香苑打听消息,探探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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