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用想那些事。”范建说。

月影抱着孩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封好了？”

“封好了。”

“你后悔吗？”月影问，“不进去看看？不杀了甲六？”

范建看着湖面，想了一会儿。

“不后悔。甲六是樱花军造的，不是它自己想变成那样的。它在里面活了八十年，够惨了。杀它干什么？”

“万一它出来呢？”

“出不来。”范建说，“那道门，加上三十公分水泥，加上堵死的通风管，它就是坦克也撞不开。”

月影点了点头。

小不点从花丛里跑出来，浑身黄乎乎的，跑到范建脚边，仰头看他，啾了一声。

“你看看你。”范建蹲下来，把它身上的花粉拍掉，“弄得跟个花姑娘似的。”

小不点不乐意，抖了抖身上的毛，花粉飞了范建一脸。

范建抹了一把脸，瞪了它一眼。小不点歪了歪头，啾了一声，跑了。

月影笑了。刘夏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范建坐在湖边，手里拿着那本日志。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甲六，对不起。”

他把日志合上，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小不点跑过来，趴在石头旁边，看了看日志，又看了看范建。

“你知道吗，”范建低头看着它，“那个甲六，可能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小不点歪了歪头，啾了一声。

“听不懂就算了。”范建摸了摸它的头，“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把日志拿起来，走到火堆旁边，扔了进去。

火苗舔上纸页，卷曲，发黑，变成灰。最后一页烧完的时候，火堆里升起一缕青烟，飘向夜空，散了。

小不点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那缕烟，不叫也不闹。尾巴不摇，耳朵竖着，像是知道那本日志里写的是什么。

“过去了。”范建说，“都过去了。”

月影抱着孩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范念海醒了，小眼睛看着月亮，一眨一眨的。

“他不睡了。”月影说。

“给我。”范建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范念海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你以后长大了，”范建低头看着他，“这个岛上就没有秘密了。没有樱花军，没有甲六，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一个岛，有山有水，有鱼有鹿。你就在这儿长大，打鱼、打猎、种地。过一辈子。”

范念海看着他，小嘴咧了一下，像是在笑。

范建也笑了。

小不点跑过来，蹲在范建脚边，仰头看着范念海，尾巴摇了摇。

“你们俩，”范建低头看看小不点，又看看怀里的孩子，“以后一起长大。他是人，你是进化体。但他把你当兄弟，你也别把他当外人。”

小不点啾了一声，把脑袋搁在范建的脚上。

远处，雌性首领站在石头上，身后跟着十几只进化体，在月光下排成一排。它仰头看着月亮，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

身后的进化体跟着叫，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小不点抬起头，也想跟着叫，张嘴叫了一声――啾。尖尖细细的，跟那些低沉的嚎叫完全不一样。它自己好像也觉得不好意思，闭上嘴，把脑袋埋在前腿里。

范建笑了。

月影笑了。

湖面上，月亮很圆，很亮。风很轻，花很香。

洞里的那道门，封死了。门后面的甲六，还在睡着。也许它会一直睡下去，也许它会醒，会撞门，会吼叫。

但那道门不会开。

三十公分的水泥，加上山体的岩石，加上这道门本身的设计――

它出不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