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只?”
“不知道。可能几十只,可能上百只。”
“怎么接?”
白丸摇头。“它们不是罐子里的那些。逃逸的这些是野的。它们不认识人,不信任人。看到我们就跑了。”
“跑不了。”范建说,“有五哥在。”
“五哥没来。”
范建没说话。他看着海面,想起五哥。它被关了八十年,刚出来几个月。
它不认识那些逃逸的进化体,但那些进化体认识它。
甲五。第一代。跟甲六同一批。它们是它的后代,或者后代的后面。
它们会听它的。如果它在的话。但它没来。范建不让它来――太危险了。
“下次带五哥来。”他说,“这次先去探路。看看它们在不在,看看能不能靠近。不行就回去,带五哥再来。”
太阳落山的时候,船停在海面上。没靠岸,没岛,四周只有水。刘夏把帆收了,熊贞大把锚放下去。
白丸把马灯点上,挂在桅杆上。五个人吃了点肉干和干果,喝了点水。郑爽守上半夜,范建守下半夜。
范建躺在船舱里,看着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在岛上看到的还多。
他想起第三基地的那个洞。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有多少进化体?
几十只?上百只?它们吃什么?喝什么?
那个温泉――它们去那里喝水。林子里有野羊,有鹿,有兔子。它们吃那些。没人管,没人打扰,自由自在。
但它们不认识人。看到人,会跑。
看到五哥呢?五哥是它们的祖先。
它们会跑吗?还是会过来?
第二天下午,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
第三基地。
范建站在船头,看着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沙滩,林子,山。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船靠岸的时候,沙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进化体,没有人。
上次来的时候,沙滩上还有他们自己留下的脚印。现在什么都没了。海浪把脚印冲掉了,风把气味吹散了。这个岛像没人来过一样。
范建跳下船,水没到膝盖。他往沙滩上走。郑爽和熊贞大跟在后面,刘夏和白丸跟在最后。五个人站在沙滩上,看着林子。林子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它们还在吗?”郑爽小声问。
“在。”范建说,“进去看看。”
他们沿着上次的路往林子里走。走了半个小时,到了那个温泉。水还是浑的,黄褐色,像泥汤。
温泉边上有脚印――新的。很多,大大小小,叠在一起,把泥地踩得稀烂。有些脚印很大,比熊贞大的手还大。五趾分开,爪痕深深嵌进泥里。
“它们还在。”白丸蹲下来看那些脚印,“刚来过。水还是湿的。”
范建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温的。他站起来,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往北,往那个洞的方向。
“去看看。但不靠近。远远看一眼。”
五个人往北走。林子越来越密,树冠连在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地上没有落叶,光秃秃的泥土,被踩得硬邦邦的。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子突然亮了。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长满了齐腰高的草。开阔地的尽头,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范建蹲下来,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蹲下。他拿望远镜看。洞口很大,能并排走好几辆车。
洞口外面的地上全是脚印,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把地面踩得像搓衣板。有些脚印是新的――泥土还是湿的,爪痕边缘没有干裂。
“它们在洞里。”范建小声说。
“多少只?”
“看不出来。但很多。”
白丸趴在地上,用望远镜看那些脚印。“大的有几十只,小的也有几十只。至少上百只。”
“上百只。”熊贞大的声音压得很低。
“至少。”白丸说,“它们在繁殖。八十年了,从几只变成上百只。”
范建看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
洞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很多。在呼吸,在睡觉,在等。等什么?等天黑?等猎物?等五哥?他不知道。
“走。”他说,“回去。”
五个人慢慢往后退,退到开阔地的边缘,退进林子,退到温泉,退到沙滩。
一路上没人说话。上了船,刘夏把帆升起来,船离开岸边。范建站在船头,看着那个岛越来越小,变成海面上的一条灰绿色的线。
那个洞口看不见了,林子看不见了,沙滩看不见了。但那些脚印还在他脑子里。
上百只。在洞里,在黑暗中,在等。
“下次带五哥来。”他说。
“五哥会跟它们走吗?”郑爽问。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五哥是我们的人。”
“它是进化体。”郑爽说,“那些也是进化体。它们是一家人。”
范建没回答。他看着海面,想起五哥。
它被关了八十年,好不容易出来了,有了家,有了吃的,有了小不点,有了范念海。
它会帮忙。它会把那些进化体叫出来,告诉它们,有人来了,不是来抓它们的,是来接它们的。
它们会听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得试试。
船往雾岛走。
顺风,比来的时候快。
明天就能到。
就能看到五哥,看到小不点,看到范念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