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有没有提起过我?”山田问。
队长摇了摇头。“他从来不提以前的事。只说战争结束了,我们被忘了。别的都不说。”
山田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粗糙的。
她想起那个年轻士兵的脸。晒得黑黑的,瘦瘦的,笑起来牙齿很白。
他活着的时候,她没觉得他特别。他死了四十年了,她突然想起他了。
“我走了。”山田站起来,转身走了。队长还蹲在坟前,拔草。
晚上,山田坐在湖边,看着月亮。念雪从木屋里跑出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尾巴摇了摇。
她低头看着念雪,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念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也睡不着?”山田问。
念雪啾了一声。它听不懂,但它知道她在跟它说话。
它趴下来,把头搁在她脚上。山田低头看着它,想起地下宫殿里的那些石壁,那些壁画,那只巨大的神使。
念雪是神使的后代。
它的祖先八百年前就存在了,它的身体里流着塔瓦利王国的血。但她不是。
她是人,会老,会死,会被人忘记。
她在这个岛上活了一百多岁,不老不死,但她也会被人忘记。
等她走了,谁还记得她?
范建从木屋里出来,走到湖边,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
“睡不着。”
“想什么?”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想我该干什么。在这里住着,吃饭,睡觉,看湖。然后呢?”
范建没说话。他看着湖面,月亮照在水面上,银白色的。
“你想干什么?”
山田想了想。“我想把地下宫殿里的那些论文整理出来。八十年,几万字。没人读过。我想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个岛上有微生物,有永生的秘密。不是魔法,不是诅咒,是科学。”
范建看着她。“你不想回日本了?”
“想。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想把论文写完。”
范建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回木屋。念雪跟在他后面。
山田还坐在湖边,看着月亮。她知道她该干什么了。
她要把那八十年写下来。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为了证明她活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