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上全是墨水印,有的蓝,有的黑,有的红,像是把整盒墨水都打翻在了手上。
白丸拿起她的手看了看,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墨渍。
她不知道艾玛写了多久,但她知道,艾玛把命都写进去了。
白丸把那叠论文抱在怀里,走出木屋。夕阳照在湖面上,金红色的,很漂亮。
白丸没心思看,她走到范建的木屋前,敲了敲门。
范建正在屋里教念海认字,念海坐在他腿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月影在旁边缝衣服,针在布上穿梭,一下一下的。
看到白丸进来,她停了手里的活。
“写完了。”白丸把那叠论文放在桌上。
范建接过去,翻了翻。他看不懂英文,但他看懂了那些曲线、数字、图表。
艾玛花了五天五夜,把自己关在木屋里,写出了一百多页的报告。
她不是为自己写的,是为山田写的。
山田的论文留在塔瓦利岛的地下宫殿里,没人看。艾玛的论文不会。
她会把它寄出去,寄到葡萄牙,寄到科研机构,寄给那些能看懂的人。
让外面的人知道,有一个女人在太平洋的孤岛上活了八十年,不老不死。
她的血里有微生物,那些微生物能修复细胞、延缓衰老。不是魔法,不是诅咒,是科学。
“她睡了吗?”范建问。
“睡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让她睡。醒了给她弄点吃的。”
白丸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叠论文还放在桌上,夕阳照在上面,纸页泛着金色的光。
她想起艾玛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手里还攥着笔,脸上还沾着墨。
她想起艾玛说“我答应了山田,我说话算话”。
她做到了。五天五夜,一百多页。
她替山田写完了。
那天晚上,白丸坐在湖边,把那叠论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不是读内容,她早就知道内容了。是读艾玛的字迹。
从工整到潦草,从潦草到几乎认不出,从几乎认不出又变回工整。
那是艾玛的五天五夜。第一天的工整,是她满怀信心。
第二天的潦草,是她遇到了难题。
第三天的几乎认不出,是她崩溃了。
第四天的又变回工整,是她重新站起来。
第五天的工整到了极致,是她终于写完了。
白丸合上论文,看着湖面。月亮出来了,不圆,但很亮,照在湖面上,银白色的。
她笑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释然。艾玛做到了。她也可以做到了。
她要把这篇论文带回去,寄到葡萄牙,寄到那些能看懂的人手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