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熊贞大,又看了一眼王丽母亲。王丽母亲身体不好,腰疼,腿疼,晚上睡不着。
熊贞大舅舅聋哑,身体也不好。房子位置确实有差别,靠山坡的干燥向阳,靠湖边的潮气重。他沉默了一会儿。
“换。”范建说,“二号房给熊贞大家。四号房给王丽家。”
王丽母亲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一号房范建家,二号房熊贞大家,三号房刘夏家,四号房王丽家。其他不变。”
王丽母亲不说话了。她看了一眼熊贞大,熊贞大点了点头。
王丽母亲转身走了。
刘夏母亲还想说,刘夏瞪了她一眼。“妈,别说了。”刘夏母亲张了张嘴,闭上了。
她转身走了,走到自己的木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石头继续念名单,从五号一直念到四十七号。
没人再吵了。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意,但没人说话。
范建站在石板前面,看着那些木屋。一间一间,整整齐齐,但人的心不整齐。
他想起在岛上的时候,人少,没这么多事。现在人多了,事也多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月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妈找你。”
范建转身走进木屋。母亲躺在床上,念海趴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她的衣角,睡着了。
母亲看着范建,招了招手。他走过去,蹲下来。
“分房子的事?”母亲问。
“嗯。”
“不好分?”
“不好分。人多了,心不齐。”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把王丽母亲叫来。还有刘夏母亲、陈雪母亲。都叫来。我跟她们说。”
范建看着她。“你身体不行。”
“说话还行。叫来吧。”
王丽母亲、刘夏母亲、陈雪母亲都来了。三个人站在木屋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先进去。
月影请她们进去,她们才低着头走进去。范建母亲靠在床头,身后垫着两个枕头,手里攥着念海的衣角,没松。
她看着那三个女人,笑了一下。那三个女人站在床前,像做错事的孩子。
“坐。”范建母亲指了指床边的凳子。三个人坐下来,眼睛不敢看她。
范建母亲虽然病着,瘦得皮包骨,但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分房子的事,我听说了。范建年轻,做事欠考虑。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丽母亲抬起头。“不是跟他一般见识,是――”
“我知道。”范建母亲打断她,“你觉得不公平。刘姐觉得吃亏。陈姐觉得委屈。我都知道。”
她咳了一声,月影给她端了碗水,她喝了一口,继续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的比你们多。打仗、逃难、死过人、丢过家。什么都见过。到最后,人活着,比什么都强。房子大小,住得下就行。挤一挤,暖和。”
陈雪母亲低下头。刘夏母亲也低下了头。王丽母亲攥着衣角,不说话。
“以后房子还会再盖。”范建母亲说,“每人都有自己的房子。现在先挤挤,将就住。等开春了,再盖一批。到时候,你们挑大的。”
王丽母亲抬头看着她。“真的?”
“真的。范建说话算话。”
三个女人走了。月影关上门,走到床边,给范建母亲盖了盖被子。
范建母亲闭着眼,呼吸很轻。月影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范建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女人走远的背影。
他不知道母亲跟她们说了什么,但他知道,明天不会再吵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