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爽坐在床边,看着父亲腿上那条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的伤疤。
船上的时候李薇薇就说,这是旧伤,不好好养会烂。
她问父亲怎么伤的,父亲指了指天上,说楼塌了。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画面,但她知道那一定很疼。
父亲倒是不怎么喊疼,只是有时候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问他是不是腿疼,他说不是,是想她妈了。
李薇薇蹲在他床边,拆开纱布,伤口露出来。
皮肉翻开,发白,边缘泛黄,有脓。她用竹镊子夹起一块纱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变了。
郑爽站在旁边,看着她,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怎么还没好?”她声音有点抖。
李薇薇没回答。
她把纱布翻过来,对着光看,纱布上有几粒淡黄色的粉末,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舌头上舔了一下,苦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那几粒粉末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郑爽跟过来。“是什么?”
李薇薇没看她,把攥着粉末的手收进口袋里。“没什么。我换副药试试。”
她走到药柜前,打开抽屉,拿出几样草药,放在石臼里捣。
郑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捣药,捣得很用力,石臼砰砰响。郑爽想再问,嘴张了张没张开口。
她转身回到床边,看着她爸。她爸闭着眼,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呼吸很重。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爸的手很凉。
李薇薇捣好药,走过来,蹲下来给郑爽父亲换药。
她把旧纱布揭掉,用清水洗净伤口,把新药敷上去,再用干净纱布缠好。
郑爽在旁边帮忙递纱布、递剪刀。换完了,李薇薇站起来,把旧纱布卷成一团,攥在手里。
“今晚应该能结痂。”她说完走了。
郑爽看着她背影,觉得她有什么话没说,但她没追。
李薇薇回到药房,把门关上,把那团旧纱布摊在桌上,用竹镊子把那些淡黄色的粉末一粒一粒地拨出来,拨到白纸上。
她拨了十几粒,凑到灯下看,又闻,又舔。苦的,涩的,有一点点麻。
她认识这味道。
这是断肠草。不是治伤的,是烂肉的。她的手指抖了一下,白纸上的粉末差点撒了。
她放下镊子,靠在墙上,闭着眼,心跳很快。
断肠草不长在营地附近,只在北边山谷深处有。
采药的人不会误采,因为它和其他草药长得不一样,味道浓,颜色黄。
她采药的时候见过,特意绕开。不是误采,是有人故意摘了,碾成粉末,掺在纱布里。
谁干的?为什么?她想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郑爽父亲的伤口果然结痂了。郑爽坐在床边,给父亲喂水,一勺一勺的,很慢。
她爸喝了几口就不喝了,闭着眼。郑爽把碗放在床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李薇薇站在门外。
“你爸的伤口是有人动了手脚。”李薇薇声音很轻。
郑爽愣了一下,看着她。“什么?”
“纱布里有毒草。不是误放,是故意的。”
郑爽的手摸上了腰里的刀。她转身看着屋里病床上的父亲,她爸闭着眼,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些,但脸色还是白的。
她转回头,看着李薇薇。
“谁?”
李薇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她递给郑爽。郑爽接过去,看了那几个人名,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没哭,但她的嘴唇在抖。
“我去找范建。”郑爽把纸攥在手里,走了。
范建在湖边磨刀,郑爽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那张纸递给他,把李薇薇说的话说了一遍。
范建看了看纸上的名字,然后看着郑爽。“你怀疑谁?”
“我不知道。”
范建把刀放下,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药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郑爽父亲木屋的方向。
“先查。不要声张。”
李薇薇把药房的账本翻了出来。谁哪天领了什么药,谁哪天去了北边山谷,谁哪天进了药房,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对着灯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七天的记录,手指停住了。
那天除了她,还有一个人进了药房。林雅母亲。
她来拿治咳嗽的草药,拿了就走了。李薇薇记得她在药房多待了一会儿,说在找药材,找了半天。
李薇薇继续翻。林雅母亲领过纱布,三天前,说是给她女儿缝衣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