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山脚下那些忙碌的人影,许念的视线慢慢模糊了。
他想起许溪,那个拖着病体还整天泡在公司里的少女,挣的钱,一大半都投在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给得了绝症的罕见病患者带来康复的机会,给大山中的穷苦人民带来希望。
她本该是受人尊敬的,该被记在光荣册上。
可就因为他,被卷进那些烂摊子,挨了无数骂,受了太多委屈。
许念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对不住许溪,更没脸回去见她。
两人接着往上走,天一点点沉了下来。
山间的风裹着没停的雨丝,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齐宇从背包里摸出两只手电筒,一只咬在嘴里,光束照向前方的山路,另一只挂在腰上,刚好能照到许念脚边的石头,怕他踩滑。
许念喘得厉害,胸口发闷,手里米袋和油桶的细绳勒得手指通红,一阵阵钻心的疼,老腰也不争气地弯着,每走一步都觉得沉得慌。
换在平时,这点东西他拎着跑几个来回都不费劲,可这山路又陡又滑,每往上挪一步,都要费成倍的劲,此刻他早就体力不支了。
“还……还有多久?”他抬起头,声音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齐宇瞥了一眼不远处隐约的村落,语气里带着点急,也带着点鼓励。
“快了许哥,再撑会儿,翻过前面那个小坡就到了。”
“不行了……真走不动了。”
许念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湿滑的石阶上,大口喘着气,胸口一鼓一鼓的。
这座山的海拔不比云城首山低,路却难走得多,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擦把汗的劲都没有。
齐宇比他稍好点,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早习惯了负重爬山,可身上的发电机太重,压得肩膀发酸,根本腾不出手来扶他。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说:“许哥,你在这儿等我,我先把发电机搬上去,再下来帮你拎东西。”
许念看着他被重物压得微微佝偻的脊梁,心里一阵发酸。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你先上去吧,我歇会儿,自己能行。”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再滑着了。”
齐宇又叮嘱了一句,扛起发电机,脚步蹒跚地往上走。
看着齐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许念索性躺倒在旁边的落叶堆里。
雨还在下,细细的雨丝滴在脸上,顺着脖颈滑进衣服里,浑身又湿又冷。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在镇里多买两件雨衣,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狼狈。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闭着眼,慢慢缓着,等着体力一点点回来。
夜里的雨更凉了,打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许念昏昏沉沉的,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身上的凉意忽然消失了,雨好像也停了。
他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面前,穿着白色的小裙子,手里撑着一把伞,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间还是他熟悉的温柔。
许念的心脏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发颤。
“小……小溪?你怎么在这儿?”
许溪没说话,只是笑着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下一秒,她轻轻抱住了他,一点也不在意他衬衫上的泥水,蹭得她洁白的裙子到处都是灰黑的印子。
羞愧、自责、愧疚,一下子涌进许念的心里,他手足无措地站着,连抬手抱住她的勇气都没有,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哥,事情我处理完了。”
许溪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不是你拖累我,是我连累了你。那些人抓不到我的把柄,才故意针对你,往你身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