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破茶？一股子机油味，是给人喝的吗？”

一声尖锐的抱怨声打破了风铃苑清晨的宁静。

大厅的旧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戴着高筒帽的男人。他身材瘦削，长着一张刻薄的马脸，此时正嫌弃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溅出的茶水污了那块刚铺好的桌布。

“这位长官，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茶了。”

阿左站在一旁，虽然脸上赔着笑，但背在身后的手里已经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您要是喝不惯，我给您换杯白开水？”

“少跟我来这套。”

马脸男人――黑铁城的一级税务官，轻蔑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往桌上一拍。

“我是来办公的，不是来喝水的。”

他指着那张纸，语气傲慢得像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根据黑铁城《外来人口管理条例》第308条，凡是在本城购置房产的非注册居民，必须缴纳‘居住安顿税’。还有……”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了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苏绵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你们这里住了八个人，还有两个没登记的小崽子。按人头算，每人每月一百瓶盖的‘人头税’。再加上房屋修缮费、空气净化费、治安管理费……”

他拿起一只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总共五千瓶盖。现结，不赊账。”

五千。

这个数字一出，屋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刚从地下室搬了一箱子弹上来的石山，手里的箱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地板直颤。

“五千？！”

阿左终于装不下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怎么不去抢？昨天那个猴子说这房子卖价才三千！你这税比房子还贵？”

“那是房价，这是税。”

税务官冷笑一声，把羊皮纸抖得哗哗响，“嫌贵？嫌贵可以滚出黑铁城啊。这是城主府定的规矩，怎么，你们想抗税？”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武装守卫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电击枪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税收，而是这帮吸血鬼看他们是外乡人，想狠狠宰一刀。

苏绵拿着抹布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工装裤和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我们刚买了房子，又修了墙，手里没那么多现钱。”

她试图讲道理，“能不能……宽限几天？或者是，用别的东西抵？”

她指的是那些净化过的水或者食物。

“别的东西？”

税务官上下打量着苏绵，目光在她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倒是也有个法子。”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狐臭味熏得苏绵想吐。

“我看姑娘你长得挺标致。正好，城主府最近在招‘内廷侍女’。你要是愿意去……”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把黑色的重型手枪被拍在了桌子上，正好压在那张税单上。

雷骁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满身交错的伤疤。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缠着手上的绷带，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你要带谁走？”

他走到桌边，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压迫感让税务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我是例行公事！”

税务官色厉内荏地喊道，“这是城主的命令！你们想造反吗？”

“城主？”

雷骁拿起那张税单，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然后嗤笑一声。

“一张废纸，也敢拿来换钱？”

“你说什么？这是公文！”税务官气急败坏。

“公文？”

雷骁手指微动。

“嘶啦――”

盖着鲜红印章的羊皮纸，在他手里被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税务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他当了十年税务官，在黑铁城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你……你……”他指着雷骁的手在发抖。

“吃下去。”

雷骁把那一堆碎纸片抓起来，递到税务官面前。

“什么？”

“我说，吃下去。”

雷骁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