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饭的。”
“临时工。”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小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此刻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他想起自己那少了三个零的合同,想起角落里那个临时工位,想起那堆无人问津的杂乱数据。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不仅是失败者,还是一个闯入别人地盘的、可笑的“外来者”,一个疑似来“蹭饭”的、无足轻重的存在。
指尖的麻痛逐渐变得难以忍受,那是一种尖锐的、警告般的生理疼痛。他终于猛地松开手,关掉了热水。保温杯沉重地落在接水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热水因为晃动又溅出一些,洒在台面上,迅速蔓延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通红,微微颤抖,被烫麻的感觉还未褪去,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源自心底的钝痛。手背上那一小块红痕,正火辣辣地烧着。
他拧紧杯盖,动作有些僵硬。然后,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慢地、仔细地擦干杯身和台面上的水渍。做完这一切,他端起滚烫的杯子,转身,走回那个角落的工位。
茶水间到工位的路很短,但他走得很慢。他能感觉到办公室里偶尔掠过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他挺直背,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坐回椅子,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他整理的半张数据表上。冰冷的数字和表格,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放下杯子,滚烫的杯壁暂时无法触碰。他垂下手,左手无意识地抚上右手被烫红的指尖和手背。皮肤灼热。
然后,他的左手手腕,隔着衬衫袖子,碰到了那个硬质的、略显粗糙的东西――他今天依然戴着的旧护腕。
“拼到最后。”
蹭饭的?
it佬?
他慢慢收拢手指,指尖的刺痛和手腕上护腕的粗糙触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他抬眼,看向屏幕,光标在某个残缺的数据单元格里静静闪烁。
他没有关掉表格,也没有愤怒或沮丧地离开。
他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上,被烫过的指尖按下第一个键时,传来微微的刺痛。
嗒。
一声轻响,在嘈杂的办公室背景音里,微不可闻。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敲击键盘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稳定,持续,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固执。仿佛在回应茶水间里那尚未散尽的窃窃私语,也仿佛,只是在对他自己手腕上,那四个早已褪色却依然坚硬的字,做出一个沉默的、烫伤般的回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