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空堆积起厚厚的乌云,闷雷滚动。陈敬东依旧站在走廊里,腿像灌了铅。窗外骤然变暗,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猛烈敲打着老旧的窗玻璃。走廊里的灯光提前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他孤独的身影拉长,投在暗绿色的墙壁上。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固执,甚至有些可笑。一个前it架构师,像个不入流的业务员,死守在这条充满旧体制气息的走廊里,为一个渺茫的机会。
但他没有动。
第三天,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陈敬东的嗓子因为楼道里的干燥和连日的少而有些沙哑。他换了个位置,站得离办公室门更近了一些。上午十点多,孙处长拿着水杯出来,去走廊另一头的开水间,恰好与他迎面。
这一次,孙处长停下了脚步。他打量了陈敬东几秒钟,目光落在他明显憔悴的脸上、起皱的衬衫领口和那双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显得不太自然的腿上。
“陈先生,”孙处长开口,语气比前两次复杂了一些,少了些纯粹的公式化,“你这又是何必呢?该走的程序,我们不会少。你在这里等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敬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但清晰:“孙处长,我知道程序重要。我等的不是一个特例,只是一个被认真评估的机会。这支球队背后,是一个真心想为家乡做点事的老板,和一群可能因此能继续打球、看到一点希望的年轻人。他们等不起太久。我在这里,只是想告诉您,也告诉我自己,我们对这件事,是认真的。”
他说得很慢,没有慷慨激昂,只有疲惫支撑下的诚恳。
孙处长端着水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说话。开水间那边传来水烧开的啸叫声。走廊里一时只有那尖利的声音。
几秒钟后,孙处长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微。
“这样吧,”他说,“你下午……三点再过来一趟。有些具体情况,我需要再了解一下。带上你们那个投资方更详细的资质和资金证明。”
没有承诺,只是“再了解一下”。但这扇紧闭的门,似乎被这连续三天沉默的“卡位”,撬开了一道比之前更宽些的缝隙。
“谢谢孙处长。”陈敬东立刻说。
孙处长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接完水,回了办公室。
陈敬东依旧没有立刻离开。他慢慢走到窗边,窗外被雨水洗过的树叶,绿得刺眼。他靠着冰凉的窗台,腿一软,几乎要滑下去,连忙用手撑住。
卡位。
再坚持一秒。
球,好像真的……朝着这个方向,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气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紧握公文包而勒出深痕的掌心,又抬头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办公室门。
下午三点。
他还有几个小时,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整理思路,也让自己这双快要罢工的腿,稍微休息一下。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口。步伐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