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是半夜发来的。陈敬东正在办公室改新赛季的赛程表,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开是一段很长的文字,他揉揉眼睛,从头看起。
“敬东,我是赵磊。还记得我吗?当年咱们在一个项目组,你带我们做分布式存储,后来团队解散了,各奔东西。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新闻了,nbl,总冠军,峰会发。我都看了。说实话,我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为你高兴,也为自己。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联系你,觉得自己混得不好,没脸见你。但今天喝了几杯酒,忽然想,怕什么?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敬东,你让我相信,四十岁还能重启。谢谢你。”
陈敬东盯着那个名字,赵磊。记忆像开了闸的水,涌了出来。那个戴黑框眼镜、总穿格子衬衫、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人;那个加班到凌晨三点,还在群里发冷笑话的开心果;那个在团队解散的那天,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把写了三年的代码一点点删掉的背影。散伙饭那天,赵磊喝多了,抱着陈敬东哭,说“东哥,我不甘心”。陈敬东拍着他的背,说“会有机会的”,但那时候他自己也不信。
后来大家各奔东西。有的去了大厂,有的回了老家,有的转行了。赵磊去了哪里,陈敬东不知道,也没有问。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知道他们过得不好,怕想起那段兵荒马乱的岁月。
他拿起手机,打了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很安静,只听到呼吸声。
“赵磊。”
“敬东……”声音有些抖。
“你在哪?”
“杭州。在家。”
“这些年还好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好不坏。换了三家公司,两家倒闭了,一家裁员裁了两轮,我还在。工资没涨多少,头发没剩多少。孩子上小学了,房贷还没还完。”
陈敬东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敬东,你知道吗,我每天上班路过一个篮球场,总有人在那打球。有时候我停下来看几分钟,看着那些年轻人跑啊跳的,就想,我当年也这样就好了。后来刷到你那个视频,你在菜市场里跟那些小孩打球。我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就哭了。我老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沙子迷了眼。家里哪来的沙子?她就是没拆穿我。”
“赵磊,你还在写代码吗?”
“在。但不想写了。每天对着屏幕,眼睛疼,颈椎疼,心里也疼。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多久,不知道哪天就被裁了。”
“想过换工作吗?”
“想过。投了很多简历,石沉大海。人家一看年龄,连面试机会都不给。四十多岁,谁要?”
陈敬东沉默了一下。“赵磊,你愿不愿意来nbl?”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们缺一个技术负责人。做数据平台,做球迷系统,做你擅长的事。工资可能没有大厂高,但稳定。而且,这里有篮球。”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是在忍着什么的呼吸。“敬东,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我……我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体育行业。”
“你当年写代码的时候,也没做过分布式存储。后来你不是做得很好?”
对方笑了,那笑声有些涩,有些酸,但很真。“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不行了,学不动了。”
“赵磊,你才四十多岁。怎么就学不动了?你不是在劝我,你是在劝你自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陈敬东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