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公司的事实在处理不完,开会开到很晚。他看手机,已经快八点了。咚咚发了条语音:“爸爸,今天还打球吗?我在球场等你。”他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站起来说:“今天先到这,剩下的明天再说。”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周明礼正讲到一半,叼着烟,瞪大眼睛看着他。他重复了一遍:“明天再说。”然后就走了。
那天晚上,咚咚在球场等了他四十分钟。看见他跑来,没有抱怨,只是把球递给他。“爸爸,你来了。”陈敬东喘着气接过球。咚咚说:“我投进三个了。”他说“厉害”。咚咚说:“你投一个。”他投了,没进。咚咚说“爸爸你不行”。他笑了。
后来周明礼问他那天怎么了,急急忙忙走了。陈敬东说:“儿子等我打球。”周明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工作重要还是儿子重要”,也没有说“你变了”。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像是感慨,又像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我年轻时候也这样,后来……”他没说下去。
陈敬东知道他想说什么。后来忙了,顾不上,再后来孩子大了,不用你顾了。有些陪伴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他不想让自己也有那个“后来”。
一天晚上,咚咚已经睡了。陈敬东和林静坐在阳台上,安宁的夜很安静,天上有很多星星。林静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陈敬东,你最近变了好多。”他看着远处矿山的灯火。“哪里变了?”“以前你回家,人在,心不在。跟你说话,你嗯嗯啊啊,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现在你听我讲那些小孩的事,会笑,会问‘后来呢’。咚咚说你陪他打球,他同学都羡慕他。”
他握住她的手。“以前觉得,不拼不行。不拼,联赛怎么办?球员怎么办?那些等我做决定的人怎么办?后来躺在病床上听见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年。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联赛,不是球员,是你们。我在想,我要是没了,咚咚怎么办,你怎么办。联赛可以没有我,球员可以没有我,但你跟咚咚不能。”
林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那些星星有的远,有的近,有的亮,有的暗,但它们都在那里,一直都在。
陈敬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野球场上,自己一个人对着夜色投篮。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现在他知道了――路走通了,但差点把自己走没了。好在还来得及,好在还有人在等他回头。他回头了。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痒痒的,扎扎的。“拼到最后”――现在他觉得,“拼”不只是往前冲,也是往回走。走到那些等你的人身边,走到那些被你忽略的日常里,走到那个歪歪斜斜的篮架下面,投一个不进、再投一个还是不进的球。
夜风很轻,星星很亮,身边的人呼吸很匀。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这片安宁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