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晴继续说,“司令说了,不强迫。愿意走的,我们送。不愿意走的,不强求。但要把情况说清楚――日本人来了会做什么,留在城里可能是什么下场。”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苏队长,你放心。我们做群众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讲道理、拉家常、打消顾虑――这些,我们在行。”
苏晴站起身,伸出手:“周先生,那就拜托了。”
周明握住她的手:“都是为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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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有拉贝――德国商人,南京西门子分公司的经理――还有金陵大学的教授、《纽约时报》的记者、几个本地商会代表。苏晴和周明都在。
唐生智站在前面,开门见山。
“诸位,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撤离南京百姓。”
拉贝愣住了:“撤离?全部?”
“能撤多少撤多少。”唐生智说,“三十万人,不可能全撤走,但能撤一个是一个。撤不动的,老弱病残,需要有个地方躲。”
他看向拉贝:“我想请诸位帮忙,在南京城里划出几块地方,作为安全区。由外国人牵头,日军不得进入。那些走不了的百姓躲进去,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拉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唐司令,这个想法很好。但日本人会遵守吗?”
“不会。”唐生智直不讳,“但至少,有你们在,有国际舆论在,他们会收敛一些。”
金陵大学的美国教授米尔斯站起来:“安全区需要食物、药品、水。这些从哪里来?”
唐生智看向苏晴和周明。
苏晴站起身:“义勇队负责运输。我们有储备粮、有药品、有运输队。安全区需要什么,我们送什么。”
周明也站起来:“我们负责动员百姓撤离。撤走的人越多,安全区的压力就越小。”
拉贝和米尔斯对视一眼。
拉贝伸出手:“唐司令,我答应你。”
唐生智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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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三个安全区划定。
第一处,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由拉贝牵头,可容纳约八万人。
第二处,在金陵大学,由米尔斯牵头,可容纳约五万人。
第三处,在鼓楼医院附近,由几个外国医生牵头,可容纳约三万人。
苏晴带着义勇队,连夜往三个安全区运送食物、药品、棉被、饮用水。每个安全区还配备了十名义勇队员,负责维持秩序、协助救护。
周明带着共产党方面的人,挨家挨户敲门,登记造册,动员撤离。
两条线,同时运转。
唐生智亲自去看了几处安全区。
安全区里,已经有一些走不动的老人、病人陆续进来了。他们挤在教室里、走廊上、楼梯间里,没有抱怨,没有争吵,只是静静地等着。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躲在奶奶怀里,怯生生地看着他。
唐生智蹲下身,轻声问:“怕不怕?”
小女孩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奶奶在旁边说:“她说,有奶奶在,不怕。”
唐生智站起身,看着这个奶奶,看着这个孩子,看着这满屋子的百姓。
他忽然想起下午那个老太太,想起那两个孩子,想起那些正在被动员撤离的人们。
“苏晴。”他开口。
苏晴走过来:“司令。”
“那个老太太……中华门外,带着两个孩子的。接到了吗?”
苏晴笑了:“接到了。今天下午,我亲自送他们上的船。周先生那边的人发现的他们,我们接力送过去的。”
唐生智点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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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唐生智回到司令部。
邱维达、蔡仁杰、赵坤都在等他。
“司令,今天的撤离情况统计出来了。”邱维达递上一份报告,“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一共撤走百姓约八千人。主要是老人、妇女、孩子。预计明天开始,人数会大幅增加。”
唐生智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看。撤离点设在三个地方:下关渡口、燕子矶、上新河。每个点都有义勇队和共产党方面的人一起负责登记、引导、维持秩序。
他合上报告,点了点头。
“船够吗?”
赵坤回答:“宋师长那边有三十条船,我们又从渔民那里征集了八十多条,一共一百一十多条。一次能撤五六千人。如果日夜不停地运,一天能撤两三万。”
“加快。”唐生智说,“日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这最后的时间里,能撤多少撤多少。”
他顿了顿,看向邱维达:“江北那边,有回信了吗?”
邱维达点头:“李品仙将军回电了。他说,请司令放心,江北的部队会在岸边接应。撤过去的百姓,他们会安排往滁州、合肥疏散。他还说――”
邱维达顿了顿,念出电报原文:“‘唐司令为国守城,李某钦佩。百姓过江,我当尽力周全。望司令保重,来日痛饮。’”
唐生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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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炮声隐隐。
但在这座城里,有一条生命线正在运转。义勇队和共产党方面的人并肩作战,一艘艘船,正在把一批批百姓,从死亡的阴影下,运向生的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