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王师长,抓紧时间修工事,补充弹药。”俞济时说,“今晚,鬼子还会来。”
下午两点,唐生智收到了俞济时的战报。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淳化那个点,沉默了很久。
八百。
六个小时,毙敌八百。
这在抗日战争中,已经算是大胜了。
但他知道,这八百人,对日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第9师团有两万多人,死八百,还有一万九千多。而俞济时的七十四军,只有不足万人,死一个,少一个。
“司令,”邱维达在旁边说,“俞济时这一仗打得好。鬼子的锐气,被挫了一下。”
唐生智点点头:“告诉俞济时,打得好。但让他做好准备,接下来两天,会更难。”
邱维达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唐生智继续盯着地图。
淳化方向,日军的进攻被暂时击退了。但句容方向,第16师团正在逼近。雨花台南侧,第6师团也在推进。
两天。
他需要俞济时在淳化再撑两天。
两天之后,外围的主力撤回来,依托城垣继续打。
两天之后,日军被拖得精疲力尽,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赵坤。”
“在。”
“去把张彪叫来。”
傍晚时分,张彪走进指挥室。
“司令,您找我?”
唐生智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日军第9师团的临时指挥部,就在淳化东南二十里。俞济时说,今天下午侦察兵发现了这个位置,防守不算太严。”
张彪的眼睛亮了。
“司令的意思是……”
“今晚,你带突击队去一趟。”唐生智说,“不是让你端掉指挥部,那太难。但可以搞点破坏――炸掉他们的通讯设备,干掉几个军官,烧掉一些物资。让他们乱一乱,给淳化减轻点压力。”
张彪点头:“明白。”
唐生智看着他,忽然问:“那个侯三,表现怎么样?”
张彪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今天扛了一天的弹药,没吭声。晚上主动请战,说想去前线。”
唐生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他跟着你。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张彪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晚上八点,淳化前线。
张彪带着三十个突击队员,悄悄摸出了阵地。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田野里,借着夜色的掩护,向东南方向摸去。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包炸药,腰里别着手榴弹,手里握着枪。
侯三也在队伍里。
他走在最后面,脚步有些虚,但咬着牙坚持。白天扛了一天的弹药,肩膀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吭声。
他知道,这是自己赎罪的机会。
队伍在黑暗中行进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远处的灯火。
那是日军的营地。
张彪举起手,队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营地不大,大约有一个中队的兵力。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有几辆卡车。最大的那顶帐篷里亮着灯,能看见人影晃动。
“那就是指挥部。”张彪压低声音,“通讯设备应该在旁边那顶帐篷里。我和第一组去炸指挥部,第二组炸通讯,第三组掩护。炸完就跑,不准恋战。”
众人点头。
“行动。”
晚上九点半,爆炸声在日军营地响起。
第一声爆炸,来自那顶最大的帐篷。张彪亲手扔的炸药包,把帐篷炸上了天。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第二声爆炸,来自旁边的通讯帐篷。几个突击队员同时扔出手榴弹,帐篷里火光冲天,通讯设备全毁了。
第三声爆炸,来自营地边缘的卡车。侯三一个人摸到那里,把炸药包塞进车底,轰的一声,卡车燃起大火。
整个营地乱成一团。日军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着内裤,胡乱开枪,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张彪打了个手势,突击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晚上十点半,张彪带着队伍回到淳化阵地。
清点人数,三十个人,回来了二十八个。两个弟兄牺牲了,都是在撤退时被流弹打中的。
侯三回来了,浑身是泥,脸上被烟熏得漆黑,但眼睛亮得吓人。
张彪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炸了几辆?”
“一辆。”侯三说,“就一辆。”
张彪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三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深夜十一点,唐生智接到了张彪的战报。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黑暗,轻轻说了一句。
“好。”
身后,邱维达说:“司令,这一下,够吉住良辅喝一壶的。”
唐生智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明天,日军会疯狂报复。
后天,淳化会变成真正的血肉磨坊。
但他也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城里争取时间。
每一滴血,都不会白流。
窗外,寒风呼啸。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淳化方向的火光。
那是燃烧的日军营地。
那是中国人反击的火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