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日,下午两点。
唐生智正在下关码头查看最后一批物资装船,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千万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头。
北边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逼近。那些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是飞机。
不是几架,是几十架。
“防空警报!”赵坤撕心裂肺地喊起来,“拉防空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城。
码头上顿时乱成一团。搬运物资的士兵扔下箱子就往掩体里跑,正在登船的百姓被义勇队员连拉带拽地往岸上拖,船工们拼命把渡船往岸边划。
但唐生智没有跑。
他抬头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飞机,忽然问了一句:“苏晴那边准备好了吗?”
赵坤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对对对!发烟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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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十天前,唐生智就专门让苏晴组建了一支特殊的队伍――发烟队。
苏晴从义勇队里挑了一百多个机灵的年轻人,又找了几十个懂得烧窑、烧炭的老师傅做指导。他们在全城各处准备了上千个发烟点,每个点都堆着湿木头、旧轮胎、废机油、烂棉絮――全是能烧出浓烟的东西。
唐生智的命令很简单:日军飞机一来,全城发烟。把南京城罩在烟雾里,让鬼子的飞行员看不清目标。
此刻,刺耳的警报声中,苏晴正站在中华门附近的发烟点旁。听见警报,她举起手里的红旗,用力一挥。
“点火!”
几十个发烟点同时点燃。
湿木头冒着浓烟,旧轮胎烧出黑烟,废机油烧起来一股恶臭。浓烟滚滚,冲天而起,迅速在城墙上空弥漫开来。
全城各地,同样的场景在同时上演。
苏晴那一百多个年轻人,带着几千名义勇队员和自发帮忙的百姓,在同一时刻点燃了上万个发烟点。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南京城就被浓烟笼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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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
日军的机群飞临南京上空。飞行员们往下看,愣住了。
下面白茫茫、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城在哪里?目标在哪里?炸弹往哪儿扔?
领航的长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试图找到云缝。但烟雾太浓了,把整座城盖得严严实实。
“八嘎!”飞行员骂了一句,只能凭记忆和推测,往大概的位置投弹。
炸弹稀稀拉拉地落下去,大部分落在了城外,少部分落在城里,但已经没了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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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关码头上空,三架轰炸机俯冲下来,准备轰炸江边的渡船。
但烟雾太浓,他们看不清码头的位置。领航员只能根据江水的走向大概判断,然后按下了投弹按钮。
十几颗炸弹落下去。
轰轰轰!
大部分落进了江里,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只有两颗落在码头上,炸塌了两间仓库。
唐生智站在烟雾中,看着那些落进水里的炸弹,轻轻松了口气。
“发烟队,记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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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军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找到烟雾的缝隙。有些飞行员干脆降低高度,往烟雾里钻。
一架九六式轰炸机俯冲到三百米低空,终于从烟雾缝隙里看见了中华门城墙的轮廓。飞行员大喜,对准城墙按下了投弹按钮。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高射炮响了。
咚咚咚咚咚!
紫金山上的四门高射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火舌飞向那架飞机。飞行员来不及拉升,就被炮弹击中。
轰!
飞机在空中爆炸,碎片四散纷飞。飞行员跳伞,降落伞在空中打开,晃晃悠悠往下飘。
“打中了!打中了!”阵地上响起一片欢呼。
高射炮调转炮口,对着降落伞开火。但那飞行员飘得太快,炮弹没打中。他落在城外,被日军地面部队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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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台上的高射炮也开火了。
三门炮,对着天空疯狂射击。炮弹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和浓烟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烟,哪些是爆炸。
一架轰炸机试图从低空突入,被雨花台的火力网罩住。飞行员拼命拉升,但已经来不及了。炮弹击中油箱,飞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往城外栽。栽到半空,轰的一声爆炸了,碎片四散纷飞。
又一架被击中了机翼,失去平衡,一头撞在紫金山的山坡上。轰!火光冲天。
但日军的飞机太多了。五十一架,打下两架,还有四十九架。他们在空中乱转,找不到目标,只能胡乱投弹。
有些炸弹落在城外,炸起一片尘土。有些炸弹落在城墙上,炸塌了几处工事。有些炸弹落在居民区,炸毁了一片民房。
但大部分炸弹,都因为烟雾的遮蔽而偏离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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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一架轰炸机钻出烟雾,隐隐约约看见了鼓楼医院的屋顶。上面有红十字标志,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飞行员犹豫了一下。按国际公约,医院是不能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