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深夜十一点。
句容县城外五里,一处废弃的村庄里,三十七个人蹲在断墙后,盯着远处的火光。
那是句容县城的方向。大火还在烧,但已经不像白天那么旺了。日军的辎重队正在清理街道,搬运物资,把一箱箱弹药和粮食堆放在城外的临时仓库里。
徐源泉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望远镜。
“师座,您真要去?”身后的参谋长压低声音,“您是主将,万一……”
“没有万一。”徐源泉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十七个人。
这三十七个人,是他从各团残部里挑出来的。有第1团的老兵,有第2团的侦察兵,有第3团的爆破手,还有几个是警卫连的伤员――周大勇非要来,被他骂回去了。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命。
他要带着这三十七条命,最后干一票。
“句容丢了,但鬼子还没睡。”他说,“咱们最后闹一场,让他们今晚也睡不成。明天,他们想追咱们,腿都是软的。”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手里的武器。
有人抱着炸药包,有人拎着手榴弹,有人端着步枪。还有一个年轻士兵,手里攥着一把砍刀――他的枪打坏了,没来得及换。
徐源泉看着那把砍刀,问:“会用吗?”
年轻士兵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俺爹教的。他说,砍鬼子,刀比枪好使。”
徐源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今晚让你砍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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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三十七个人分成三路,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路由徐源泉亲自带队,目标日军辎重仓库。
第二路由第3团团长赵铁柱带队,目标日军临时指挥部。
第三路由一个叫李老歪的老兵带队,目标日军马厩和停车场。
三路人马,三个方向,同时动手。
赵铁柱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徐源泉一眼。
“师座,您保重。”
徐源泉点点头。
“你也是。完事了别等,各跑各的。能跑出去几个是几个。”
赵铁柱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立正敬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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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二十分,第一声爆炸响起。
那是第三路的方向。
李老歪带着十个人,摸到了日军马厩旁边。那里拴着两百多匹战马,还有三十多辆卡车。看守的日军不多,都躲在帐篷里烤火。
李老歪打了个手势。五个人摸向马厩,五个人摸向停车场。
摸向马厩的人,手里拿着浸了煤油的破布。他们把破布绑在马尾巴上,点着火,然后一刀割断缰绳。
战马吃痛,嘶叫着冲出去。马尾上的火越烧越旺,战马疯了似的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帐篷被撞倒,篝火被踩灭,睡梦中的日军被马蹄踩得鬼哭狼嚎。
“八嘎!怎么回事!”
“马惊了!拦住它们!”
营地大乱。
与此同时,停车场那边也动手了。五个人把炸药包塞进卡车底下,点燃导火索,然后撒腿就跑。
轰轰轰!
十几辆卡车同时爆炸,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日军彻底乱了。
李老歪带着人趁乱往外跑。跑出二里地,回头一看,整个营地已经烧成了火海。
“嘿嘿,”李老歪咧嘴笑了,“这他娘的才叫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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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三十分,第二路动手了。
赵铁柱带着八个人,摸到了日军临时指挥部外面。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几顶大帐篷,围成一圈,中间停着几辆通讯车。天线架得老高,一看就是重要的地方。
赵铁柱趴在草丛里,数了数岗哨。正面四个,侧面两个,后面两个。来回巡逻的还有一队,十分钟一趟。
“硬攻不行。”他低声说,“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身边一个人说:“团长,我有办法。”
赵铁柱扭头一看,是第1团的一个老兵,姓马,在淞沪的时候干过侦察兵。
“什么办法?”
马老兵指了指远处正在救火的日军:“那边乱着呢,咱们换上鬼子的衣服,混进去。”
赵铁柱眼睛一亮。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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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九个人换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日军军装,大摇大摆地往指挥部走。
路上碰见一队救火的日军,冲他们喊:“你们干什么的?”
马老兵用蹩脚的日语回了一句:“通讯兵!指挥部让我们过去!”
那队日军急着救火,没细看,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九个人顺利摸到指挥部旁边。
赵铁柱打了个手势。四个人摸向通讯车,四个人摸向最大的那顶帐篷,他自己守在路口放风。
摸向通讯车的人,把炸药包塞进车底。摸向帐篷的人,把手榴弹绑成一捆,从帐篷缝隙里扔进去。
然后,他们转身就跑。
轰!轰!轰!
通讯车飞上了天。帐篷被炸成碎片。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跑出来,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八嘎!敌袭!”
“追!”
日军追出来,但赵铁柱他们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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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五十分,第一路动手了。
徐源泉带着八个人,趴在辎重仓库外面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