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日,凌晨四点。
淳化前线,王耀武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响了。
王耀武抓起话筒,那头传来第3团团长嘶哑的声音:“师座,弹药!没弹药了!鬼子天一亮就会进攻,我们拿什么打?”
王耀武沉默了一秒,说:“撑住。天亮前,弹药一定到。”
放下电话,他转身看向参谋长:“赵铭那边有消息吗?”
参谋长摇摇头:“昨晚联系过,运输队已经从秘密补给点出发了。走的是地下通道,应该不会被发现。”
王耀武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从南京通往淳化的秘密补给线。
这条线是赵铭花了十天时间摸出来的――从城墙下的排水沟出去,穿过一片废弃的村庄,再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南,最后从淳化阵地后方的一个隐蔽洞口钻出来。全程三十多里,大部分在地面以下,日军的侦察机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唐生智亲自设计的“立体补给网络”中的一条。除了这条路,还有两条水路、三条陆路备用。每条路都有多个秘密补给点,囤着弹药、粮食和药品。
“但愿能顺利。”王耀武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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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淳化阵地后方,一处隐蔽的洞口。
洞口的木板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人头探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片刻后,一群人从洞里钻出来。每人背着一箱弹药,浑身是泥,但动作很快。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铭。
他三十出头,在军需处干了八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但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是前线上千个弟兄的命。
“快,搬到三号储备点去。”他压低声音指挥,“动作轻点,别弄出声响。”
三十多个人,扛着弹药箱,猫着腰,消失在阵地后方的掩体里。
从洞口到阵地,只有两里路。但这两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是为了躲鬼子,是为了躲自己人。
阵地上的守军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就亮了。
“弹药!弹药来了!”
有人想喊,被赵铭一把捂住嘴。
“别喊!鬼子就在下面!”
那人使劲点头,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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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日军的炮击准时开始了。
四十多门山炮、十门重炮,对着淳化阵地狂轰滥炸。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一发接一发,没有片刻停歇。爆炸的火光把天空映得通红,泥土、碎石、树枝被抛向天空,又像雨一样落下来。
王耀武蹲在指挥部里,头顶的土簌簌往下掉。
“师座,咱们撤吧?”参谋长喊,“这炮太猛了!”
王耀武摇摇头。
“不撤。鬼子打完炮就要冲锋。让他们冲,咱们正好练练新到的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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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炮击停了。
硝烟还没散尽,日军步兵就上来了。
三千多人,分成三路,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往阵地上冲。太阳旗在晨光中飘动,像一群饿狼扑向猎物。
王耀武站在战壕里,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打!”
机枪响了。不是一挺两挺,是二十多挺。
捷克式、马克沁、缴获的歪把子,同时开火。火舌像鞭子一样扫向日军,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军应声倒地,后面的立刻趴下,开始还击。
但这一次,守军不再省子弹了。
赵铭送来的三百箱步枪子弹、一百箱手榴弹,够他们敞开了打。
“手榴弹!”连长们喊着。
一排排手榴弹飞出去,在日军人群里炸开。轰轰轰!火光四溅,残肢横飞。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不到半小时就被打退了。
阵地上留下两百多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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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日军第二次冲锋。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一窝蜂往前冲,而是分成小股,利用地形掩护,逐段推进。
但王耀武也有准备。
他把新到的迫击炮弹分发给各连。五十箱迫击炮弹,够打一场硬仗。
“迫击炮,给我轰!”
咚咚咚!
二十多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散兵线上。那些正在匍匐前进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有人试图架起机枪还击,刚架好,就被迫击炮连人带枪炸飞。
有人想往后撤,一回头,后面的督战队正端着枪对准他们。
进退不得。
三千多人,被压在开阔地里,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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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日军第三次冲锋。
这一次,他们派出了坦克。
三辆八九式中战车,轰隆隆地开过来。履带碾过弹坑,碾过尸体,像三头钢铁巨兽。
守军的机枪打上去,叮叮当当溅起一串火星,根本打不穿。
王耀武咬着牙,喊了一声:“爆破组!”
六个老兵从战壕里跃出去,每人抱着一捆手榴弹。他们在弹坑里翻滚,在尸体间爬行,拼命向坦克靠近。
日军的机枪追着他们打。一个倒下,两个倒下,三个倒下。
第四个爬到了坦克旁边。他拉响手榴弹,塞进坦克履带里。
轰!
履带炸断了。坦克趴窝了。
但那个老兵也没了。
剩下的两个继续往前爬。一个被子弹打中脑袋,当场牺牲。最后一个爬到第二辆坦克旁边,拉响手榴弹,和坦克同归于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