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凌晨五点。
唐生智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赵铭已经站在床前,满脸兴奋,手里拿着一份草图。
“司令,成了!”
唐生智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成了?”
“秦淮河!”赵铭把草图摊开,“我们找到了一条水路,可以从秦淮河直接通到光华门后面!日军的封锁线根本管不到!”
唐生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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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
南京城的母亲河,从城南蜿蜒而过,穿过中华门、水西门,一直流到江边。河面不宽,但水深足够,小船能走。
这些天,赵铭一直在琢磨一件事:陆路补给线再安全,也有风险。万一哪天被日军发现,全城就得断粮断弹。
必须开辟第二条路。
他带着几个老船工,沿着秦淮河走了三天。从下关码头一直走到中华门外,把每一段河道、每一个拐弯、每一处浅滩都摸了个遍。
还真让他找到了。
在光华门后面,有一处废弃的码头。码头不大,年久失修,但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更妙的是,码头旁边有一条隐蔽的小河汊,直通城墙根下。从那里上岸,穿过一道废弃的水门,就能直接进入城内的地下通道。
全程都在日军的侦察范围之外。
“司令,您看。”赵铭指着草图,“这是水路,从下关出发,沿秦淮河往南,到光华门后身下船。这是暗道,从码头到城墙根,走这条小河汊,两岸有芦苇掩护,天上根本看不见。”
唐生智看着那张草图,越看眼睛越亮。
“这条水路,能走多大的船?”
“小船,一次能装二十箱弹药。”赵铭说,“我们连夜赶制了三十条小船,每条配两个船工。一夜能跑三个来回,一趟就是六百箱。”
唐生智在心里算了算。
六百箱弹药,够前线打一天。
三十条小船,就是第二条生命线。
“好!”他一拍桌子,“马上开工!今天之内,把码头收拾出来。今晚就试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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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赵铭带着一百多个人,出现在光华门后面的废弃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几块烂木板搭的台子,长满了杂草,一脚踩上去吱呀作响。
但没人抱怨。
他们砍掉杂草,换掉烂木板,加固木桩,清理河道。有人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捞起沉在水底的杂物;有人爬上河岸,砍来芦苇编成伪装网;有人钻进城墙根下的水门,把里面的淤泥一筐一筐挖出来。
干到中午,码头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赵铭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清理出来的小河汊,忽然问身边的老船工:“老张,这水有多深?”
老张五十多岁,在秦淮河上撑了一辈子船。他拿竹篙往水里探了探,说:“丈把深,走小船绰绰有余。”
“夜里能走吗?”
“能。”老张说,“这河我闭着眼都能走。哪儿有浅滩,哪儿有暗桩,都在我脑子里。”
赵铭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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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唐生智亲自来到光华门。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看着那条通向城内的隐蔽水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铭,这条水路,日军知道吗?”
赵铭摇摇头:“应该不知道。我问过几个老船工,他们说这条小河汊荒了几十年了,连本地人都很少走。鬼子刚来不久,不可能知道。”
唐生智想了想,说:“今晚试航,先走空船。确认安全了,再运弹药。”
赵铭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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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
三十条小船停在下关码头的隐蔽处,每条船上两个人,一个撑篙,一个划桨。船底铺着厚厚的稻草,防止碰撞出声响。
赵铭站在第一条船头,看着不远处的江面。
江面上,日军的炮艇正在巡逻。探照灯扫来扫去,把江面照得雪亮。
“走。”他压低声音。
三十条小船,悄无声息地划进夜色中。
他们没有往江心走,而是贴着岸边,借着芦苇的掩护,慢慢向南划。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停下来,一动不动,像一截截枯木。
灯过去了,他们继续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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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船队进入秦淮河。
河面窄了,水流缓了,两岸的芦苇越来越密。日军的炮艇进不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老张撑篙走在最前面。他真像自己说的那样,闭着眼都能走。哪里该转弯,哪里该减速,哪里该避开暗桩,他不用看就知道。
赵铭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汗。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赵铭心里一紧,压低声音问:“老张,那是啥?”
老张看了一眼,笑了:“码头。到了。”
赵铭愣住了。
到了?
他抬头看去,那道黑影越来越清晰――正是白天他们收拾出来的那个码头。
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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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三十条小船全部靠岸。
赵铭跳上码头,四处看了看。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远处的城墙上,能看见哨兵的火把在晃动。
“上岸。”他说。
三十条船上的船工跳上岸,把空船拴好。然后他们钻进那条隐蔽的小河汊,摸黑往城墙根下走。
走了不到一里,就到了那道废弃的水门前。
水门不大,半人多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白天他们已经清理过了,现在走进去,只有浅浅的积水,刚没过脚踝。
赵铭第一个钻进去。
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道亮光。
那是地下通道的入口。
苏晴带着几个义勇队员,正举着马灯等在那里。
“赵队长!”苏晴看见他,眼睛亮了,“成了?”
赵铭咧嘴一笑。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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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唐生智在指挥部里收到了消息。
赵铭亲自跑回来的,浑身是泥,但眼睛亮得吓人。
“司令,成了!水路通了!从下关到光华门,两个时辰!日军根本没发现!”
唐生智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好。好!”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秦淮河上画了一条线。
从此,南京城有了两条补给线。
陆路一条,水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