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日,凌晨四点。
紫金山上,雾气弥漫。
桂永清站在山顶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望着山下的日军营地。从凌晨两点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没有哨兵换岗的声音,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没有战马偶尔的嘶鸣。整个营地像死了一样。
“传令兵。”他压低声音。
传令兵猫着腰跑过来。
“告诉廖威,加强警戒。鬼子可能要玩花样。”
传令兵点点头,消失在雾气中。
凌晨五点,雾气最浓的时候。
枪响了。不是日军的迫击炮,是步枪。精准的、致命的步枪声。
砰!东侧山坡上,一个狙击手应声倒下。他趴在那里监视了一夜,到死都没看见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
砰!又一个。
桂永清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普通的步兵,这是狙击手――日军的狙击手来了。
日军第16师团有一支特殊的部队――狙击队。这些人都是从各联队精挑细选的神枪手,经过专门训练,装备着九七式狙击步枪,带着光学瞄准镜,比中国军队那些改装的老套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昨天吃了大亏,中岛今朝吾连夜把他们调了上来。
桂永清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动。谁动谁死。”
早上六点,太阳出来了。雾气渐渐散去。
桂永清举起望远镜,搜索着对面的山坡。树丛里有几块颜色不对――他仔细辨认,那是披着伪装服的日军狙击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数了数,至少二十个。
“传令兵。”他压低声音。
传令兵猫着腰跑过来。
“告诉廖威,鬼子狙击手至少二十个。分布在东、西、南三个方向。让他的人盯住太阳的方向――鬼子的瞄准镜会反光。”
传令兵点点头,飞快地跑了。
上午七点,唐生智在指挥部里收到了消息。
送消息的是个浑身是血的通信兵,从紫金山上一路跑下来的。他跑进指挥部的时候腿一软,跪在地上。
“司、司令……山上……鬼子狙击手……桂总队长让告诉您……他们……专业……”
话没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唐生智的脸色变了。“卫生兵!救人!”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的紫金山。日军狙击手,专业的那种。桂永清那边,危险了。
“赵坤,去把张彪叫来。”
上午七点半,张彪冲进指挥部。
“司令,您找我?”
唐生智指着地图上的紫金山:“桂永清那边,被鬼子的狙击手盯上了。伤亡很大。”
张彪的脸色变了:“我马上带人上去。”
唐生智摇摇头:“不是让你上去硬拼。是让你带几个人,从后面绕上去,摸清那些狙击手的位置。然后告诉桂永清,怎么打。”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张彪,纸上写着一行字:日军狙击手开枪后会在原地停留三到五秒。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告诉桂永清,”唐生智说,“鬼子的狙击手开枪后,会在原地停留三到五秒再换位置。趁那几秒钟,打他。”
张彪看着那张纸,点了点头:“司令,我记住了。”
他立正敬礼,转身消失在门外。
上午九点,张彪带着五个人,从紫金山北坡摸上了山。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从一条几乎垂直的悬崖爬上去。爬了半个小时,终于上了山顶。他们趴在山顶的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战况。
山下,日军狙击手和教导总队的狙击手正在对峙。双方都藏得很深,轻易不开枪,但偶尔一声枪响就有人倒下。
廖威的人被困在中间的一片乱石堆里,被至少二十个日军狙击手包围着。每一声枪响,都至少有一个弟兄倒下。
“队长,怎么打?”身边一个人问。
张彪想了想:“鬼子狙击手都在盯着下面,身后是空的。咱们从后面摸上去,打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