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

紫金山。

桂永清站在山顶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望着山脚下。

山下，日军的先头部队正在集结。第16师团的一个联队，约三千人，排成散兵线，正在往山上推进。太阳旗在风中飘动，军官的军刀闪着寒光。

“来了。”他轻声说。

山坡上，八十名狙击手分散在各个隐蔽点里。有的趴在树上，有的藏在岩石缝中，有的躲在草丛里。每人一支改装过的步枪，加长枪管，简易瞄准镜，五百米内打人足够了。

这是唐生智亲自设计的“点名式猎杀”战术。不追求大规模杀伤，只打关键目标――军官、机枪手、炮手、通信兵。打死一个，瘫痪一片。

桂永清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廖威，放近了打。四百米以内再开枪。”

传令兵猫着腰跑了。

上午十点半，日军进入四百米范围。

廖威趴在前沿的巨石后面，透过瞄准镜盯着山下。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急着开枪。他在等――等那些军官、机枪手、通信兵进入射程。

一分钟后，他找到了目标。一个骑着马的大佐，拿着望远镜往山上观察。

廖威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砰！那个军官从马背上栽下去。

枪声是信号。几乎同时，山坡上八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一排排倒下，不是乱枪扫射，是精准点射。每一枪，都有一个人倒下。

桂永清在观察所里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

日军队形顿时大乱。有人趴下还击，但找不到目标――山坡上全是树、石头、草丛，根本看不见人在哪里。军官们挥舞着军刀想稳住阵脚，但刚站起来就被子弹打中。机枪手刚架好枪就被爆头，通信兵刚举起信号旗就被打穿喉咙。

廖威换了六个位置，打光了身上带的六十发子弹。他每换一个位置，至少打死两个。

九二式重机枪哑了，迫击炮没人敢靠近，电台没人敢摇手柄。剩下的士兵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日军就倒下了上百人。而且倒下的，全是关键人物――军官、机枪手、通信兵、炮手。

三千多人，群龙无首，趴在开阔地里动弹不得。

日军的迫击炮终于响了。炮弹落在山坡上，炸得碎石横飞。一棵大树被拦腰炸断，树下的狙击手来不及跑，被压在下面。

桂永清看见那个位置，心里一紧――那是三组的人。

“告诉迫击炮，给我压回去！”他对传令兵喊。

教导总队的迫击炮开火了。二十多发炮弹落进日军炮兵阵地，炸得他们人仰马翻。日军的炮击立刻哑了。

廖威从弹坑里爬出来，抱起枪，迅速换到下一个位置。刚跑出二十米，他刚才趴的那块巨石就被炸得粉碎。

中午十二点，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三千多人，扔下两百多具尸体，狼狈地撤下山去。山坡上，硝烟弥漫。

传令兵猫着腰跑过来：“总队长，统计出来了。牺牲四个，重伤六个，轻伤十来个。”

桂永清沉默了一秒。八十个人，一小时，牺牲四个，重伤六个。十个人没了。

“重伤的往后送，轻伤的能打就留下。告诉各组，分散开，别扎堆。”

下午一点，日军第二次进攻，这次学乖了。不再大摇大摆，而是分成小股，利用地形掩护，逐段推进。走在最前面的是尖兵，后面跟着机枪手，再后面是普通士兵，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但廖威他们不打尖兵――打尖兵没用，打死一个换一个。他们等机枪手过来，等通信兵露头，等军官举起望远镜。

廖威的瞄准镜里，一个扛着歪把子的机枪手进入视野。他扣动扳机，那人应声倒下。后面的士兵立刻趴下，胡乱开枪。但廖威已经换到下一个位置了。

那边，一个通信兵蹲在石头后面发信号，只露出半截身子。一枪，不动了。

这边，一个军官举着望远镜刚抬头，人就栽倒了。

日军派了一队搜索兵往山坡上摸，想找出狙击手的位置。三十个人，从侧面迂回。桂永清在观察所里看见了，立刻对传令兵说：“让五组、十组去侧面。”

几分钟后，侧面枪声响起。那队日军倒下七八个，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动。但枪声也暴露了位置，日军的迫击炮立刻调转炮口。

桂永清不等他们开炮，提前下令：“五组、十组，撤！”

狙击手刚离开，炮弹就落了下来，炸得烟尘滚滚。

桂永清擦了把汗――再晚几秒，两个组就没了。

这一仗，从上午十点打到下午四点。